別鬧了。”
四十七歲的他，眼尾有了細紋，那雙望過來時依舊深情款款，里面盛滿了無可奈何。
可我已經不信了。
他們背影很快融進婚禮現場那些花花綠綠的人堆里，韓淑惠笑著挽住他的胳膊。
三個人重新站好，攝影師喊“一、二、三”。
我坐在椅子上，臉上還殘留著他手心的溫度。
熱的。
可我覺得好冷。
我也曾有過屬于自己的孩子。
可那時候，我們窮得底朝天，連最廉價的預防手段都無力承擔。
八個孩子，我懷了又流，流了再懷，就這么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個個從我的身體里消失。
最疼的那次，我自己在出租屋的地板上躺了一整夜，血浸透了褥子，天亮時才爬去診所。
陳遠山跪在急診室門口，當著所有人的面抽了自己八十個耳光，額頭磕在地上，磕出了血。
他跌跌撞撞地抱住我，聲音破碎卻字字沉重：
“蘭英，這輩子我要是負了你，就讓我不得好死。”
可那些擲地有聲的承諾，在那個女人出現的那一刻，就碎得連渣都不剩了。
出國的手續很繁瑣，我得回這個所謂的“家”取些必備物件。
走廊盡頭透出一線暖光，有聲音從光里漫出來。
斷斷續續的，像夜風裹著碎語。
有女人的氣息，也有男人的沉聲，纏在一起，滾燙得近乎失控。
那是我從未聽過的陳遠山。
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永遠是克制、溫柔的，像完成一項任務。
“別……”
“這里隔音很好，你可以不用忍著。”
原來他這些年的隱忍和克制，全攢給了另一個人。
我站在玄關，指節發白。
鞋柜上還擺著我們一家三口的合照。
那時候嶼洲才五歲，缺了顆門牙，笑得憨憨的。
我盯著那張照片，覺得真好笑。
照片里的女人是我，可這個家已經不是我的了。
我轉身要走，韓淑惠的聲音從走廊傳來，帶著事后的饜足。
“夏姐，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我沒回頭。
“拿點東西，馬上走。”
她聞言低低地笑了一聲，眼尾掃向陳遠山，用西班牙語嗔道：
“你好壞啊，一定要她回來才肯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