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彪------------------------------------------“鄰居。”他說，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不低。“幫我把他的腿抬起來，墊個枕頭在下面。抬高可以減少出血。”沈月說。，然后彎下腰，一只手托住趙大柱的腳踝，另一只手墊在膝蓋下面，輕輕抬了起來。。沈月接過碘伏和紗布，開始清創。，每一個動作都干凈利落，消毒、沖洗、清除異物、再次消毒，有指令似的。，但沈月的手沒有抖一下。，好像在重新打量這個從城里來的小姑娘。，沈月用紗布蓋住傷口，然后開始上夾板。“王院長，準備送縣城吧。”她一邊打夾板一邊說，“傷口太深，需要縫合，咱們這兒沒有條件。最好在兩個小時內送到縣醫院。”：“我去安排車。”他轉身出去了。，看著沈月熟練的動作，忍不住說：“小沈，你以前應該不只是個臨時工吧？是臨時工，醫院缺人手，有事兒就都得上。”沈月低著頭，把夾板固定好，打了個結。她的手指在打結的時候微微顫了一下——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表現太“專業”了。，確實不應該有這么熟練的創傷處理能力。，看到劉春梅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點好奇，王院長不在，但那個高個子男人還在。，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沈月的心跳快了半拍，但她很快移開了目光，假裝什么都沒發生。
“你叫什么名字？”她問他。
“陸沉。”
陸沉。
沈月在嘴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覺得有點奇怪——這名字不像是農村人會起的。沉，沉靜的沉，沉著的沉。倒像是個讀書人起的名字。
“陸沉，”她說，“你去找個擔架來，或者拆塊門板也行，一會兒把他抬上車。”
陸沉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他走路的步子很大，幾步就走出了衛生院的門，軍大衣在雪地里變成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沈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這個人，不簡單吶。
她說不清為什么會有這種感覺，也許是那雙過于冷靜的眼睛，也許是他的氣場。這個人身上有一種她在其他男人身上沒看到過的東西。
說不上來是什么，但她記住了這個名字。
陸沉。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公社的拖拉機來了，把趙大柱送去了縣醫院。王院長跟著去了，衛生院里只剩下沈月和劉春梅。
劉春梅在收拾治療室，嘴里不停地念叨：“趙大柱這腿要是廢了，他家可就完了。他媳婦上個月剛生了個丫頭，上面還有兩個老的，一家子全靠他一個人掙工分……”
沈月在洗手，肥皂搓出白色的泡沫，涼水沖下去，手指凍得通紅。
她沒接話，但覺得趙大柱的腿應該能保住。她清創清得很干凈，夾板也打得好，只要縣醫院縫合及時，感染的可能性不大。
但這話她沒說出來。
她把手上肥皂沫沖干凈，甩了甩水，拿毛巾擦手。劉春梅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什么，她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
剛送走趙大柱沒多久，衛生院的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腳步聲又急又重，帶著一種來者不善的意味。
沈月抬起頭，看到門口站著三個男人。
領頭的是一個個子不高但很壯實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灰色的棉大衣，頭上戴著狗***，像是喝了酒。他身后跟著兩個年輕男人，一看就是跟班，縮著脖子，賊眉鼠眼的。
“王院長在不在？”領頭的中年男人粗聲粗氣地問，目光在診室里掃了一圈，落在沈月身上的時候，停了一下。
沈月感覺到那道目光像一條黏糊糊的蟲子，從她臉上爬過去，滑到脖子上，又往下滑。那種感覺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她的靈魂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很清楚這種眼神是什么意思。
“王院長去縣醫院了。”劉春梅從里間出來，看到來人，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孫隊長，你哪兒不舒服？”
孫隊長。
沈月覺得有些莫名耳熟。
昨晚上舅媽好像提過一個姓孫的人？
“沒啥不舒服。”孫隊長把手揣進大衣兜里，往診室里走了兩步，目光又落在沈月身上，“這是新來的？”
劉春梅的嘴角抽了一下，但還是笑著說：“對，新來的護士，姓沈，城里來的。”
“城里來的？”孫隊長的眉毛挑了一下，上下打量著沈月，那種目光更加肆無忌憚了，“怪不得這么白凈。叫什么名字？”
沈月沒有躲閃。“沈月。”
“沈月，好名字。人也好。”
他身后的兩個跟班跟著壞笑。
劉春梅的臉色變了，上前一步擋在沈月前面：“孫隊長，你要是沒事，就別在這兒耽誤我們干活了。王院長不在，有什么事兒等他回來再說。”
孫隊長看了劉春梅一眼。
“行，那改天再來。”他說，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沈月一眼，“沈月，歡迎來柳河屯。有啥事找我，我是這屯子的大隊長，孫德彪。”
他說完就走了，身后的兩個跟班跟著他，像兩條搖尾巴的狗。
他們走遠之后，劉春梅把門關上，轉過身來看著沈月，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小沈，”她壓低聲音說，“你以后離那個人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