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備注只有一個“雯”字，金額兩萬，后面跟著一句備注：小滿復查，先別鬧，婚禮后說。

婚禮后說。

我盯著那四個字，忽然想笑。

婚禮后說什么？說他有個女兒？說彩禮是拿我的錢撐出來的？說等我進了門，再慢慢提房子、提戶口、提孩子，反正我爸要臉，反正婚都結了，反正肚子一大，我也翻不出什么浪？

下面還存著兩條語音。

周明徹那條語音里，聲音壓得很低，說讓我媽最近別總打電話，婚禮前別出岔子，房子的事他知道什么時候提。

另一條是李桂香發來的。

**音里隱隱約約有念佛機的聲音，還有木魚一下接一下敲著，聽上去平和得很。可就是在這種聲音里，她慢悠悠地教兒子怎么算我，怎么算我爸，怎么算我今后的人生。

她說清禾臉皮薄，又孝順，最怕的就是讓她爸難堪。今天把禮數做足，把場面撐漂亮，等人進了門就是一家人。小滿的事不用急，女人懷了孕心就軟了，到時候說是親戚家孩子來借住，她嘴上再硬，也得幫著帶。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甚至稱得上慈祥。

像在教兒子怎么把日子過順。

可我聽得胃里一陣翻騰。

原來最陰的刀，真的不用吼，也不用罵。她一邊念佛，一邊算著怎么把我和我爸端上桌，剁得干干凈凈，連骨頭都不剩。

門外這時響起司儀試麥的聲音。

“請新郎準備，婚禮還有十五分鐘正式開始——”

我抬起頭，看向鏡子里的自己。

婚紗雪白，頭紗順著肩膀垂下來，脖子上的項鏈細細亮著光，像一道精心裝飾過的鎖鏈。鏡子里那張臉妝容完整，唇色鮮艷，連眼尾的弧度都精致得恰到好處，像一件已經擺上臺的成品。

也像祭品。

我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彩排散場時，周明徹站在酒店門口等我，手里拎著一袋伴手禮。那時候袋口沒系緊，掉出來一根草莓味棒棒糖。他笑著說是前臺送的，順手塞進去忘了拿出來。我當時還笑他多大的人了，怎么還吃這種小孩東西。

現在回頭一想，視頻里小滿手里攥著的，也是草莓味。

連這種細小得幾乎不值一提的東西，都是重影。

我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