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鏡------------------------------------------，是個晴天。穆昭站在醫院門口，仰頭看著那片灰藍色的天空。太陽的光線穿過云層，照在她臉上，暖洋洋的。這個世界的太陽，和她那個時代的太陽，是同一個。這個認知讓她莫名地安心了一些。“穆昭姐，車來了。”小藝拎著一個大包，氣喘吁吁地跑過來，“林姐說先送你回公寓休息，明天去看劇本。”穆昭收回目光，點了點頭。——雖然第一次上車的時候差點把頭磕在門框上。小藝以為她是不習慣保姆車的低矮設計，只有穆昭自己知道，她是真的不習慣這種叫做“汽車”的東西。不需要馬拉，自己就能跑。，比她想象的還要神奇。車子駛入市區，穆昭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的世界——高樓大廈、車水馬龍、五顏六色的廣告牌。每一秒都有成千上百的信息涌入眼簾，她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她不需要重新學習“這是什么”，因為原主的記憶會在她看到某個東西的時候自動彈出對應的信息。就像現在，她看著窗外那個巨大的紅色廣告牌，腦海中就自動浮現出“可口可樂”三個字。。原主喜歡喝。穆昭默默地想：本宮倒是想嘗嘗。車子停在一棟公寓樓下。慕容昭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這棟樓——十七層，原主住在第十二層。她在原主的記憶里見過這個“家”，但真正站在這里的時候，還是覺得陌生。、密碼鎖、感應燈。每一個現代物件都在提醒她：你已經不在大梁了。“1203。”小藝按下門鎖密碼，門應聲而開。穆昭走進去。，兩室一廳，裝修是那種過度堆砌的“奢華風”——水晶吊燈、金色壁紙、沙發上堆滿了各種顏色的抱枕。茶幾上散落著零食袋和空飲料瓶，地上還有幾件不知道什么時候脫下的衣服。，這叫“亂”。穆昭站在客廳中央，沉默了三秒。“小藝。嗯？找人來打掃。哦哦，好好好。”小藝連忙掏出手機。，走到陽臺上。從這里可以看到城市的全貌——高樓林立，遠處的山巒若隱若現。她從原主的記憶里知道，這個世界沒有皇帝，沒有后宮，沒有那些吃人的規矩。。“本宮……”她頓了頓，改口，“我喜歡這里。”這不是安慰自己。是真的喜歡。，林姐來了。她帶了一個厚厚的文件夾，里面是《長安舊夢》的劇本。“周導是出了名的嚴苛，你要是演不好，他當場罵人，不管你是誰。”林姐把劇本放在茶幾上，語氣嚴肅，“而且這個安樂公主是全劇最大的反派，觀眾緣不好，你確定要接？”，翻開第一頁。“安樂公主，年十九，大梁嫡長公主，驕縱跋扈，心狠手辣。”她看到“大梁”兩個字，手指微微一頓。。她來自大梁。
雖然此大梁非彼大梁，但這兩個字就像是命運在跟她開玩笑。“就這個了。”她合上劇本，“什么時候試鏡？”林姐看了看手表：“明天下午兩點，橫店。”
橫店影視城。
穆昭從原主的記憶里見過這個地方，但真正站在這里的時候，還是被震撼到了。不是因為宏偉，而是因為——像。太像了。
那些仿古建筑、青石板路、朱紅色的廊柱，雖然明知道是假的，但依然讓她有一種回到了某個熟悉地方的錯覺。
“穆昭？穆昭來了嗎？”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助理從里面跑出來，手里拿著一沓紙。“來了。”林姐上前一步。
那個助理看了穆昭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不以為然。顯然，他也聽說過穆昭的“光輝事跡”。“進去吧，周導在等著。”試鏡的地方是一個搭建了一半的宮殿場景。金碧輝煌的柱子，還沒有上色的斗拱，地上散落著各種工具和材料。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監視器后面，叼著煙，眉頭緊鎖。周正剛，國內一線導演，拍過三部古裝大戲，每一部都是口碑之作。他的旁邊還站著一個人——三十歲左右，穿著深灰色夾克，正低頭看手機。
穆昭的目光在那個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原主的記憶告訴她，那個男人叫顧深。影帝。三金得主。圈內公認的演技天花板。也是《長安舊夢》的男主角。
顧深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只一眼，就移開了。面無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穆昭？”周導吐出一口煙，上下打量著她，“來了就開始吧。安樂公主，第三場，朝堂對峙的戲。給你五分鐘準備。”
第三場。朝堂對峙。穆昭在原主的記憶里找到了這場戲——安樂公主在朝堂上被大臣**，不但沒有認罪，反而當場反唇相譏，把那個大臣罵得體無完膚。她低頭看臺詞。只用了兩分鐘，就全部記住了。
林姐在一旁緊張地搓手。她不是不相信穆昭，而是這個穆昭太陌生了——她不知道車里坐著的那個人，在鏡頭前會不會變成原來的樣子。
“我好了。”穆昭放下劇本。周導挑了挑眉：“不用再準備準備？不用。那就開始。”周導揮了揮手，示意無關人員退開。整個片場安靜下來。
穆昭走到宮殿中央，站定。她的位置是龍階之下、群臣之中。一個工作人員臨時充當對手戲的大臣，站到了她對面。
“開始。”周導喊了一聲。
那個工作人員念臺詞，聲音干巴巴的：“安樂公主，你身為嫡長公主，不思為國分憂，反而驕奢淫逸、結黨營私，臣請陛下嚴懲！”
然后，輪到穆昭了。她抬起頭。就在抬頭的這一瞬間，整個人的氣質變了。不再是那個安靜的、略顯蒼白的女人，而是一個真正的、從骨子里散發著傲慢的公主。
她看著那個“大臣”，嘴角緩緩上揚，眼里沒有憤怒，沒有緊張，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仿佛在看螻蟻般的輕蔑。“你說本宮驕奢淫逸？”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帶著一種讓人后背發涼的冷意。“本宮身為嫡長公主，吃穿用度皆有定例，何來驕奢？至于結黨——”她向前走了一步。
明明只是一步，對面那個工作人員卻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你算什么東西，也配說本宮結黨？”
全場鴉雀無聲。周導手里的煙掉了都不知道。顧深原本在看手機，不知道什么時候抬起了頭，目光定在穆昭身上，一動不動，像被什么釘住了。
那個演大臣的工作人員完全忘了臺詞，張著嘴站在那里，臉漲得通紅。不是因為他演得好。而是因為他真的被嚇到了。被那個女人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
“卡。”周導的聲音有些發緊。穆昭瞬間收回了所有的氣勢，重新變回那個安靜的、看起來有些蒼白的女人。她微微頷首，像是剛才什么都沒發生過。
“周導，可以嗎？”周導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說什么。他想說“這條沒過，因為對手戲演員被你嚇忘了臺詞”，但話到嘴邊變成了——“再來一條。你……收著點演，不然對面接不住。”
穆昭微微點頭。第二條，她收了七分力。依然碾壓。依然讓對面的人接不住。
第三條。**條。第五條。每一次，她都能精準地調整自己的狀態——第一遍是十成功力，第二遍是七成，第三遍是五成。她像是在調一個刻度盤，分毫不差。周導不再喊卡了。他靠在椅子上，盯著監視器里的畫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姐，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的話：“她以前真的不會演戲？”林姐不知道該怎么回答。說不會吧，眼前這個人明明演得比誰都好。說會吧，以前的穆昭確實是個演技黑洞。她只能干笑兩聲。
周導又點了一根煙，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煙圈。“安樂公主就是她了。”說完，他看向穆昭，瞇著眼睛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丫頭，你身上有一股勁兒，這個圈子里我沒在第二個人身上見過。什么勁兒？”林姐問。
周導沒有回答。他看著穆昭轉身離開的背影，把煙掐滅在煙灰缸里。“不像是演的。”他自言自語，聲音很低，只有旁邊的顧深聽到了，“像是真的。”
顧深沒有說話。他的視線追著那個女人的背影，一直到她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后他低下頭，在手機上搜了一下“穆昭”。彈出的第一條結果就是——“穆昭滾出娛樂圈”的話題頁面。
他看了幾秒，按滅了屏幕。
車里。穆昭坐在后座，閉著眼睛。林姐從副駕駛回頭看她，欲言又止，最后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穆昭，你什么時候學會的？演戲？”穆昭沒有睜眼。“夢里學的。”她說。
林姐嘴角抽了抽，以為她不想說，便不再問了。車子駛過市區，穆昭感受到手機在口袋里震動。她不太會用這個叫“手機”的東西，但還是憑著原主的記憶劃開了屏幕。
一條微信消息。備注名是“顧深”。內容只有一句話：“你的儀態老師是誰？我想請教。”穆昭看著那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該怎么回復。她想打“沒有老師”。又覺得太生硬。最后她打了兩個字——
“自學。”發出去之后，她盯著屏幕，像是在等什么。三秒后，對方回復了：“那你的自學能力，很強。”穆昭看著這條消息，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彎了一下。她沒有發現。
公寓樓下。穆昭下車的時候，余光瞥到街對面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車窗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她沒有在意，轉身上了樓。黑色的轎車里，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舉起相機，對著她的背影連續按了好幾下快門。
然后他撥通了一個電話。“趙總，她出院了。今天去橫店試鏡，過了。”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繼續盯著。明白。”電話掛斷。黑色轎車緩緩駛離，融入了城市的夜色之中。
穆昭回到公寓，站在陽臺上看著窗外的城市燈火小藝在身后說：“穆昭姐，顧深老師居然主動加你微信了！你知不知道他從來不主動加女演員的！”
穆昭沒有回頭。“是嗎。”她說，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情緒。但她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發白。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顧深坐在窗前，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對話框。
他點開穆昭的朋友圈——什么都沒有，一條橫線。他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記錄，發現這個賬號和穆昭加過好友——兩年前，在一個劇組群。但從來沒有說過話。
他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自己是在跟一個陌生人說話。那個站在宮殿中央、一個眼神就能讓人后退半步的女人。
她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