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下來就行，不用回應。"
"好的。"
回到辦公室，我關上門，撥了一個電話。
"顧總，我是沈知意。"
電話那頭是錦華集團華東區分管副總裁顧安平。
當初是他力排眾議把我放到這個位置上的。
"知意，什么事？"
"華盛建材的審計已經啟動了。按流程，我向您做個口頭報備。"
"嗯，看到通知了。有什么特殊情況嗎？"
"有一個。華盛建材的實際控制人方秀珍，是我前婆婆。我和她的兒子陳硯秋已經在今天上午辦完了離婚手續。"
電話那頭停了兩秒。
"這個情況，你主動說出來，很好。"
"審計工作由風控部獨立執行，你這邊只負責合作評估的行政流程，實際核查你不參與。這一點，文件上說得清楚。"
"如果有人質疑利益沖突，你把離婚證明和審計發起時間線拿出來，夠了。"
"審計是集團年度風控計劃里早就排好的。華盛建材的名字，年初就在待查名單里。你的私人關系，是在審計啟動之后才發生變化的。"
"明白了。謝謝顧總。"
"還有，"他停了停，"做好你該做的事，其他的噪音不用管。我信你的專業判斷。"
電話掛了。
我坐了一會兒。
然后打開電腦，調出華盛建材近三年的合作檔案。
厚厚一疊電子文件，采購單、驗收單、質檢報告、付款憑證，密密麻麻。
我翻到最近一季度的板材供應記錄，目光停在一個數字上。
一批送往"觀瀾府"二期的石英石面板，合同約定的厚度是二十毫米。
質檢報告上寫的是二十毫米。
但上個月項目部的現場驗收人員在備注欄里寫了一行小字："實測厚度偏差較大，已反饋供應商，待處理。"
待處理。
這三個字掛了一個月，沒有后續。
我把這頁截了圖，發給老宋。
附了一句話："請重點關注觀瀾府二期的板材批次。"
老宋很快回了："收到。"
我關掉電腦，站起來倒了杯水。
窗外天色暗了下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沈姐你好，我是許盈盈。能見一面嗎？有些話想當面跟你說清楚。"
我看了三秒，沒回。
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
這局棋的對手，比我以為的要多。
第七章
審計進行到第三天，老宋的簡報變了味道。
前兩天的用詞是"配合良好、資料齊全"。
第三天變成了"部分資料存在缺失，已要求補充"。
**天變成了"初步發現若干異常，需進一步核實"。
我沒追問。
老宋做事，有他的節奏。
第五天，下午兩點，小夏敲門進來。
"沈總，樓下前臺說，方總又來了。"
"第幾次了？"
"這周第三次。"
"今天的情緒呢？"
小夏斟酌了一下："比前兩次平靜一些。她說有話想跟您單獨談。"
"讓她上來。"
該見的，早晚要見。
三分鐘后，方秀珍推門進來。
沒有像上次在審計現場那樣拍桌子摔門。
她穿了件米色的外套，化了淡妝，頭發也整理過。只是那雙手，一進門就開始攥外套的紐扣，攥得指節發白。
小夏識趣地退了出去，門輕輕帶上。
方秀珍走到我辦公桌對面，站著，沒坐。
"知意。"
她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這回沒有帶任何前綴，不是"你這個"也不是"沈總監"。
就是"知意"。
"你到底想怎么樣？"
聲音是壓著的。
"審計也查了，項目也凍了。華盛這幾天快被逼瘋了。供應商堵上門要錢，工人天天鬧。銀行信貸的人昨天上門了，說貸款到期要還。"
"再拖下去，華盛就完了。"
"這是硯秋**干了一輩子的事情。你非要搞到底嗎？"
我往椅背上靠了靠。
"審計還沒結束，方總不必急。"
"如果華盛沒問題，項目恢復，該結的款照結。"
"如果有問題……"
"什么問題？"方秀珍的聲音升了半度，又強行壓回去。"不就是些票據上的小毛病，哪個公司沒有？你們這叫小題大做。"
我拿起內線電話，按了擴音鍵。
"小夏，請法務的趙主任過來一趟，帶上目前審計發現的問題匯總。"
方秀珍身體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