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變了調，不是絕望，是比絕望更狼狽，“好。你活該。”
許言沒回話。
“你一個博物館打雜的，”林雪的聲音抖得厲害，“你知道什么？你憑什么說那幅畫是假的？你憑什么毀了我的訂婚宴？你知道周家多有錢嗎——”
許言看著她。
看了很久。久到林雪的嘴唇開始發抖，久到她眼眶里的淚終于掉下來，掉在她的風衣領子上，洇開一小片暗色。
然后她罵到一半忽然停了。沉默了兩秒。
很小聲地問了一句：“你以前……怎么不告訴我你會這些東西？”
聲音很輕，和剛才判若兩人。那句話不是質問，是一種手足無措。像是你翻舊照片，發現當年身邊那個不起眼的人，在照片里一直站在高處，而你從來沒往那個方向看過。
老劉在門口站著，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他把搪瓷杯端起來，發現杯子里沒茶，又放下了。
許言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開口，聲音不重，也不大，但是每個字都穩穩當當，像他修復那些碎紙片時一樣穩。
“林雪。”
“他的畫是假的。我師父馮師白做過三十年書畫鑒定，從來沒錯過。他的筆記里有一整章，寫的就是怎么辨別做舊的痕跡。那幅畫上每一個細節，都跟那一章對得上。”
林雪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你瘋了——你知不知道周子豪會怎么對你——”
“那就讓他來。”
許言繞過她走出門。
走廊很長。頭頂的日光燈把整條走廊照得慘白，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林雪在他身后喊了一句什么——他沒聽清，也不想聽清。但那個聲音追了他十幾米，直到走廊盡頭才散。
老劉追上來，喘著氣，小聲說：“你怎么不告訴她你被*****叫去了？”
“沒必要。”
許言走到門口，推開博物館那扇厚重的玻璃門。太陽有點晃眼，他瞇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聽到了喇叭聲。
博物館門口停了一輛車。黑色奧迪A8，京A牌照，防窺玻璃，車身上一層薄灰。車門打開，下來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五十歲上下，西裝筆挺，領帶有點歪，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
“許言？”
“是我。”
“*****，***，文物回流辦公室主任。”他伸出手，手指上有墨水的印子，“昨天那條短信是我發的。時間緊，咱們路上說？”
許言看著他。
“我被停職了。”
“誰的職？”
“博物館。”
陳組長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意思很明白——你停不停職，關我什么事？我要的是你這個人。“上車吧。專家組七個人，六個都在等你一個。”
許言沉默了一會兒，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彎腰鉆進了那輛A8的后座。車門關上，發出低沉而厚重的聲響，把外面嘈雜的早高峰車流聲隔斷了一半。
車平穩地駛出博物館大門。老劉站在門口，看著那輛黑色奧迪匯入早高峰的車流，張著的嘴半天沒合上。
“這**……”他搓了搓自己剩了一半的頭發，轉身走回博物館，嘴里同一句話翻來覆去地念，“這個修文物的，到底什么來路？”
車里，陳組長遞給許言一個文件袋。
“許言，你昨天掀開的不是一幅假畫。你掀開的是一張網的角。”
許言打開文件袋。里面是幾張照片。拍的都是同一種東西：古畫。
“這三件，過去三年里分別進了三家省級博物館的庫房。”陳組長的聲音沉下去，“每一件都有完整的流傳記錄，每一件都有權威專家的鑒定簽名，每一件從手續上看都是真的。”
“從畫上看呢？”
“你昨天說的那個‘老孫家的做舊配方’，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新方向。我們連夜調了這幾件東西出來，果然發現了同樣的工藝特征——同樣的祁門紅茶茶汁仿古，同樣的化學印泥。”
許言沒說話。他一張一張看著那三張照片。第一張是明代的青綠山水。第二張是清代的墨竹圖。第三張——
他的手指停在第三張照片上。指腹按在照片的右下角，按出了一小片汗印。他感覺到了，把手挪開，在褲子上蹭了一下。
“這件在哪里？”
陳組長瞥了一眼：“省博物館，去年入藏的。”
“這件我見過。”許言盯著照片上的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