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一個模糊卻溫暖的發光體。
他看不見她的眉眼，看不見她的衣衫，只能看見一團螢火似的輪廓，站在他的星圖前。
“原來，”他輕輕地說，聲音里帶著一種奇異的松弛，“這就是夜里那個發光的你。”
沈螢低頭看了看自己發光的圍裙，又看了看謝珩沒有焦點的眼睛，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竄上心頭。
這位名滿京城的世子，竟然是個夜盲。
**章：晝與夜的公子
第三日，沈螢來得更早。她特意在巳時前到了侯府，想驗證自己的猜測。
謝珩在書房見她。晨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他身上，他穿著一身湖藍色直裰，玉帶束腰，正執筆批注一卷書。聽見她進來，他抬眸一笑，目光清澈，準確地落在她臉上。
“沈姑娘今日來得早。”
那眼神分明是完好的，能看清她眉心那顆小痣，能看清她發間別著的銀簪。沈螢心里的猜測轉了轉，行禮道：“想趕早畫完，不耽誤世子休息。”
謝珩命人上茶，又與她討論星圖的細節。他談吐清雅，見識廣博，說到星宿運行竟比沈螢還精通幾分。沈螢看著他，幾乎要懷疑昨夜那個在黑暗中摸索的人，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姑娘為何一直看我？”謝珩忽然問，唇角微揚，“可是謝某臉上沾了墨？”
沈螢收回目光，耳根微熱：“是世子好看。”
這話一出，她自己先愣了。她雖性情直率，卻也不是孟浪之人，怎么就把心里想的說了出來？
謝珩也怔了怔，隨即低笑出聲。那笑聲像玉石相擊，清越動聽：“沈姑娘真是……坦誠得可愛。”
沈螢埋頭調色，不敢再看他。她沒注意到，謝珩的笑意在垂眸時斂去了幾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一塊溫潤的玉佩。
白日里的謝珩，是完美的。完美得像一尊供人瞻拜的玉像。
而沈螢滿腦子都是昨夜那個穿著玄色寢衣、在黑暗中尋找她的身影。那個身影脆弱、真實，帶著一種讓人心疼的孤獨。
“世子，”她忽然開口，“星圖今夜便能完工。但星砂需蓄光，今夜請世子不要燃燭，讓星圖吸足月色，往后才能長明。”
謝珩頷首：“依姑娘所言。”
沈螢猶豫了一下，又道：“還有……今夜我來收尾，會待到很晚。世子若是不便……”
“無妨。”謝珩打斷她，聲音輕了一瞬，“我……夜里不喜見客，但沈姑娘是匠人，不算客。”
沈螢聽出了他話里的松動。她忽然覺得，這位世子或許并不是真的“不喜見客”，他只是不想讓任何人看見他夜晚的模樣。
當夜，沈螢在聽瀾閣留到了子時。
她點完最后一顆帝星，退后三步審視整幅星圖。巨大的絹帛懸于榻前，白日里灰撲撲的銀河，此刻在月色下泛出幽青的柔光。二十八宿次第亮起，紫微垣居于中央，像一片被馴服的星空。
“真好看。”她自言自語。
身后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沈螢回頭，見謝珩站在寢殿門口，依舊一身玄色，頭發散著。他的目光在房間里搜尋，最后準確地落在了發光的星圖上。
“完成了？”他問。
“完成了。”沈螢舉起自己沾滿星砂的手，“世子，我在這里。”
謝珩的視線移向她。在星圖的微光里，他再次看見了那個發光的輪廓。這一次，星圖的光芒比她的圍裙更亮，他能隱約看清她的身形——小小的，站在那里，像一顆誤入人間的星子。
“沈姑娘，”他忽然說，“你能否……走近些？”
沈螢不明所以，往前走了兩步。
謝珩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長白皙，在微光里像一段上好的瓷。他的手在空中虛虛一握，正好停在沈螢肩頭的位置。
“再近些。”
沈螢又走一步。這一次，謝珩的手落在了她的發頂。他的指尖帶著夜涼的寒氣，輕輕碰了碰她發間的銀簪，然后順著簪身滑下，停在她的耳畔。
“原來，”他輕聲說，像在說一個秘密，“你的聲音，是從這么高的地方發出來的。”
沈螢僵在原地。她感覺到他的手指沒有離開，只是那樣虛虛地停著，像是在確認一件珍寶的輪廓。
“世子……”
“叫我謝珩。”他收回手，退后一步，隱入更深的黑暗，“夜里，我不是世子。”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