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散去。

我坐上徐家的馬車，才發覺后背早已濕透了。

掀開簾子，月光落在繡著玉蘭的袖口，宛若鑲了一圈銀邊。

殘缺的月相，像極了我和衛景行前世不得**的一生。

我記得很清楚。

那時候我積勞成疾，油盡燈枯。

卻還死死撐著最后一口氣。

滿府的姬妾哭作一團，說主母千萬撐著，將軍已到城門口，馬上就要回府了。

實則不盡然。

我撐著不是為了見衛景行最后一面。

是想看看彌留之際，衛景行會對我這位為他守了一輩子家的發妻說些什么。

他匆匆趕來，風塵仆仆。

握著我瘦得青筋凸起的手背，沉聲道：

「燕貞，你為家里操勞一世，辛苦了。」

他冷靜如常，連眼眶都沒有泛紅。

我微微瞪圓眼眸，釋懷地笑了。

說到底，衛景行還是怨我的。

當年衛家滿門榮耀，衛皇后想請皇帝給侄兒賜婚。

皇帝怎會為衛家的滔**勢再添一把薪柴。

便請了些家世平平、相貌平平的女子入宮，命令衛景行掣簽擇妻。

如此大的羞辱，衛皇后憤而離席，衛景行倒是波瀾不驚。

而抽中紅簽的，是我。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我家世遠遜于衛家，莫敢不從。

大婚當日，我心中惴惴，卻也有期許。

畢竟衛景行是無數少女的夢中情郎，抽到紅簽許是我的幸運。

只是拜天地時，前線軍情告急。

衛景行換上戎裝，一聲不吭地走了。

留我獨自洞房，喝完交杯酒，從天黑坐到天亮。

滿京城都在笑話我獨守空閨。

衛皇后也看輕我，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抓不住男人的心。

我滿腹心酸，人前不敢聲張，人后只敢落淚，硬生生把委屈往肚里咽。

夫君不在，我只好將心思放在執掌中饋上。

把將軍府治理得井井有條，在京中逐漸有了賢良的名聲。

皇后也對我改觀，時常叫我去宮里坐坐，給些賞賜。

婚后第一年，當我在院子里種下的玉蘭樹結出花苞時。

邊關傳來消息，衛景行的庶兄離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