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碗湯，我賠不起
江野最怕下雨天送外賣。
不是路滑。
不是超時。
是那些住高檔小區(qū)的人，雨天脾氣都像發(fā)霉的榴蓮，隔著屏幕都能熏死人。
晚上九點四十七分。
江城暴雨。
江野騎著一輛電瓶快掉漆的小黃車，沖進云瀾公館。
手機上，訂單倒計時還剩兩分鐘。
商家：金鼎私廚。
商品：佛跳墻一份，黑松露蝦餃一份，燕窩桃膠一份。
合計：一千二百八十八。
備注：
“必須送到18棟頂層，不準放門口，不準打電話，湯灑一滴，投訴到底。”
江野看著那行字，心里罵了一句。
“這哪是點外賣，這是點祖宗。”
他把保溫箱抱得死緊，沖進電梯。
偏偏云瀾公館今晚電梯檢修。
保安站在門口，嚼著檳榔說：“外賣走消防梯。”
江野看了眼樓層。
三十二樓。
他差點當場給保安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哥，客戶備注要送上去，超時我得賠。”
保安眼皮都沒抬。
“你賠不賠，關(guān)我什么事？”
江野沒再廢話。
他抱著保溫箱開始爬樓。
一層。
五層。
十二層。
二十一層。
爬到二***時，他腿已經(jīng)軟得像兩根煮過頭的面條。
手機又震。
客戶發(fā)來消息。
“還有一分鐘。超時就差評。”
江野咬牙往上沖。
終于，三十二樓到了。
他剛推開消防門，一條金毛猛地撲出來。
“汪！”
江野下意識后退，腳下一滑，保溫箱磕在墻上。
湯沒翻。
但包裝袋外面灑出幾滴水。
不是湯。
是雨水。
可門開了。
一個穿睡袍的女人站在門口，手里舉著手機，鏡頭正對著他。
她長得漂亮，妝也精致，就是眼神太冷。
“家人們，看見了嗎？外賣員送餐送成這樣，我一千多的餐，全毀了。”
江野愣住。
“餐沒毀，姐，你先看一下……”
女人尖聲打斷：“誰是你姐？你別碰我東西！”
她一把搶過保溫袋，打開。
里面那份佛跳墻的湯，竟然真的少了一半。
江野腦子“嗡”的一聲。
不可能。
他一路抱著，根本沒灑。
女人像早就等著這一幕，立刻把鏡頭懟到袋子上。
“大家看，封口壞了，湯少了。現(xiàn)在外賣員偷吃真的太猖狂了，一千多的餐都敢動。”
直播間彈幕刷得飛快。
“太惡心了吧。”
“外賣員素質(zhì)真差。”
“姐姐趕緊投訴。”
“讓他賠！必須賠！”
江野急了。
“我沒偷吃，封口在商家那里就……”
“你的意思是商家偷吃？”女人冷笑，“金鼎私廚是我們小區(qū)最貴的店，人家老板認識多少大人物，用得著偷我一碗湯？”
旁邊幾個鄰居也探出頭。
有人看江野滿身雨水，立刻皺眉。
“外賣員就是不講衛(wèi)生。”
“這小伙子看著也不像賠得起的。”
“現(xiàn)在平臺太亂了，什么人都能送。”
江野站在走廊里，渾身濕透，掌心全是汗。
手機又響。
站長老錢打來的。
電話剛接通，老錢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江野！你怎么又被投訴了？客戶是本地探店博主，有三十萬粉絲！你想害死站點是不是？”
江野喉嚨發(fā)緊。
“站長，這單有問題，餐可能商家那邊……”
“閉嘴！”老錢吼道，“出了問題先認錯！餐損你賠，差評扣兩百，站點罰五百。明天寫檢討！”
“這單一千多，我賠不起。”
“賠不起就別干！”老錢冷笑，“**不是還在醫(yī)院嗎？想繼續(xù)送，就跪下道歉，求客戶別鬧大。”
電話掛斷。
江野的手一點點攥緊。
女人聽見了。
她笑了。
“喲，爸爸住院啊？怪不得偷吃呢，缺錢？”
走廊里響起幾聲輕笑。
江野抬起頭。
“我說了，我沒偷。”
女人把手機往他臉上一懟。
“那你證明啊。”
證明？
記錄儀壞了。
商家封口看起來完整。
客戶直播間都在罵他。
他拿什么證明？
江野胸口一陣悶痛。
那里掛著一枚舊銅牌。
銅牌是爺爺留下的，上面刻著四個字：
平安送達。
小時候，爺爺總說，**祖上不是道士，卻會一門“聽單術(shù)”。
別人送的是貨。
**送的是因果。
江野一直當笑話聽。
可此刻，那枚銅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