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打了招呼，原先訂好的貨，人家不敢要了！”
“船運的契書……怕是要黃……”
沈崇山躺在內室榻上，臉色灰敗，胸膛起伏微弱，郎中剛扎過針，說是急怒攻心，痰迷心竅。一碗濃稠的藥汁擱在床頭小幾上，熱氣散盡，表面凝了一層暗褐色的皮。
沈清洛推開書房的門。她已換下濕透的嫁衣，穿一身素白綾裙，頭發簡單挽起，插一根銀簪。臉上仍無血色，但那雙眼睛，在燭火映照下，黑沉沉的，不見底。她掃了一眼廳中眾人，哭聲和議論聲像被刀切了一樣，戛然而止。
“哭夠了嗎？”她的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卻帶著冰碴子般的冷硬，“父親需要靜養。各位叔伯、嬸娘，請回吧。商號的事，天塌不下來。”
一個族叔忍不住提高聲音：“清洛侄女！你說得輕巧，如今……”
“如今怎樣？”沈清洛打斷他，轉身，目光筆直地釘過去，“徐家要退婚，便退了。沈家的根基，難道系在一紙婚書上？哭，能哭回銀子？還是能哭倒他徐家的門楣？”
她眼神太利，那族叔被噎得臉通紅，吶吶不能言。沈清洛不再看他，對管家道：“送客。緊閉門戶，任何人不許打擾父親。”
人聲雜沓，帶著不滿和驚疑散去。書房門合上，將最后一絲嘈雜隔絕在外。沈清洛走到書案后坐下，沒點多余的燈，只留桌角一盞黃銅燭臺。火焰跳動，在她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約莫子時三刻，書房側面通往小花園的角門，傳來三長兩短，極輕微的叩擊聲。沈清洛起身，親自開了門。
一個穿著青布直裰、頭戴斗笠的男子閃身進來，身上帶著夜雨的潮氣。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略帶疲憊的臉，約莫四十歲上下，手指關節粗大，沾著些許洗不凈的墨跡。他是江淮漕運衙門的一個書辦，姓李，平日負責抄錄歸檔，毫不起眼。
李書辦沒多話，從懷里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冊子，雙手遞上。包裹的油布邊緣磨損得厲害，顯是時常摩挲。
沈清洛接過，解開細繩。里面是一本手抄的賬冊，紙頁泛黃，字跡工整卻密集。她翻開，一頁，一頁，指尖沿著冰冷的墨跡滑動。燭光下，那些數字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