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南京。
姜景舟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失誤,就是把最好的兄弟介紹給了自己最心愛的女人。
那是去年秋天的事。他從黃埔軍校調到南京警備司令部,在金陵女師門口偶遇了楊云棠。她穿著一件青灰色的大衣,抱著一摞書從校門里走出來,風把她的發絲吹到臉頰上,她抬手別到耳后,動作溫柔得像三月的柳絮。姜景舟覺得自己心跳停了一拍,站在那里忘了邁步,眼睜睜看著她上了黃包車,消失在人海里。
后來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系,才打聽到她叫楊云棠,金陵女師國文系三年級,沒有婚約,沒有男友。
“懷遠,你幫我約她出來。”他對楊懷遠說。
楊懷遠是他最好的兄弟。兩人在黃埔軍校同窗三年,一起扛過槍、一起挨過罰、一起在雨夜里對飲到天明。姜景舟這輩子服過的人不多,楊懷遠是一個。這個人聰明、沉穩、有膽識,是那種你愿意把命交到他手上的人。
楊懷遠當時正在喝茶,聞言抬眼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幾分復雜的東西,姜景舟沒看懂。
“好。”楊懷遠說。
約出來的那一天,楊云棠來了,穿了一件新做的旗袍,月白色底子上繡著幾枝墨梅,清雅得像畫里走出來的人。姜景舟緊張得手心冒汗,說話都不利索了,倒是楊懷遠在一旁周旋,替他倒茶、替他圓話、替他把那些說不出口的殷勤轉達得恰到好處。
“我姐——”楊懷遠忽然說了兩個字,然后猛地頓住了,改口道,“楊小姐她喜歡蘇東坡,你送她一本《東坡樂府》,比送花管用。”
姜景舟沒在意那個說漏嘴的“姐”字,以為只是口誤。他滿心歡喜地去書店買了一本精裝《東坡樂府》,在扉頁上寫了很長一段話,又覺得矯情,撕了重寫,最后只寫了“云棠小姐惠存”六個字。
可楊云棠的反應始終淡淡的。她收下了書,客氣地道了謝,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回應。
姜景舟不甘心,更加殷勤地往金陵女師跑。他開著那輛黑色福特,每次都帶一束花,有時候是白玫瑰,有時候是紅山茶。楊云棠每次都收了,但每一次的表情都像在完成一項社交禮儀。
真正讓他起疑的,是楊懷遠的反常。
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