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馬草、豆料、油布都走那條路。
商路一斷,父親舊賬壓不住,家中鋪面也撐不到開春。
我指尖抵著賬冊邊角。
紙被我按出一道褶。
我入府三年,管的從來不是大賬。
王妃不肯讓商戶女碰王府臉面,只把馬料、西庫、炭火和女眷月例撥給我。
旁人覺得這是輕賤。
我卻靠這些碎賬摸清王府脾氣。
哪位管事愛虛報炭斤,哪匹馬只吃干豆,哪道庫門換過鎖,我都記在暗本里。
軍餉大賬不歸我。
可軍餉一入府,就要借西庫封簽過一道防潮封。
邊鎮濕冷,銀箱入府前需換外封。
王府每年冬月都這樣做。
陸弼敢把馬料賬遞到西庫旁,說明他覺得我只會看數,不會看泥。
可許家做草料生意。
我從小摸過太多印泥。
雨季的松煙泥會發軟,北地的赤泥會刮手,官庫朱砂在紙背會透一點紅。
敵營舊庫那種鐵砂泥,貼上紙后邊緣發烏。
它像傷口結的痂,剝不干凈。
我十七歲那年隨父親到北門關,親眼見過黑鶻營棄下的殘庫。
那日鞋底沾著凍泥,手里抱著一捆油布。
父親讓我別看死馬。
我偏看了。
死馬嘴邊還有沒嚼完的濕草,眼睛凍成灰白。
那天以后,我聞見烏桑草的澀味就喉嚨發緊。
王府的人不知道這些。
他們只把草料寫成兩字,把軍餉寫成兩字。
在賬上,兩字很輕。
在邊關,兩字會壓死人。
我想起父親教我看賬時說,賬會騙人,灰塵不會。
賬面太凈,才最該怕。
這本馬料賬新得離譜。
每一頁都像剛從庫房燈下晾干。
可封泥卻舊,赤泥里嵌著細鐵砂。
我對趙惟則說:“許家的草能斷,王府的軍餉不能進敵庫。”
他臉色變了。
這句話一出口,我沒有退路。
趙惟則讓護院送我回西院。
說是送,其實是押。
兩個婆子跟在后面,一左一右不碰我衣袖,卻堵住廊口。
我一路抱著賬冊。
雪水從廊檐滴下,打在青磚上。
每一聲都像庫門落鎖。
西院門剛關,貼身丫鬟青棠就撲過來。
“娘娘,東街傳話來了。許家草鋪被軍巡司封了,說草料摻灰。”
她手里攥著一張皺紙。
紙上是許家鋪子的紅封。
封條蓋著王府協防印。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沈夜霧行人”的優質好文,《捷報進府那日,馬料賬上蓋著敵軍火漆》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陸弼許蘅,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邊關捷報進府那刻,我在馬料賬的封泥上看見敵軍鷹紋。捷報廳外鑼聲一響,王府上下都跪了。長史陸弼把犒賞盤遞到我面前。盤里是金釵、絹花,還有一枚讓我簽名的領賞簿。我沒有接釵。我把馬料賬壓在漆盤上,說:“先封軍餉庫。”廳里靜了一息。靖北王妃的手還扶著香案,眉尾壓下來。“許蘅,捷報剛進門,你說什么?”我聽見外院還在喊“邊軍大捷”。喊聲一層層涌進來,像要把那枚鷹紋淹掉。可封泥上的細爪、彎喙、斷羽,都在我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