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出事了。一個合伙人拿著爸的廠子做了擔保去貸款，人跑了，三百萬，債主找上門了。他們說不還就斷我手腳。"
額頭磕在磚上。悶響。
我拽他起來。他抓住我的胳膊不撒手，指甲掐進肉里，掐出四道白印。
"你是爸這輩子唯一的指望了。"
我沒猶豫。一秒都沒有。
當天轉了三百萬。
隔了兩天他又來了，眼圈更紅。"利息滾上來了，二百萬。再不還，那幫人真會動手。"
轉。
"又查出一筆隱性擔保，五百萬。"
轉。
"最后一筆了，兒子。最后一筆……"
轉。
五千萬，四十天，清零。
不夠。
他說還差八百萬。讓我去借。
我跑銀行，跑網貸，跑朋友，跑所有能跑的地方。
八百萬，全簽在我名下。
每個月光利息就壓得我喘不過氣。
然后他不接電話了。
第一天，我以為他忙。
第五天，我以為他出事了。
第十天，我去他家，門鎖換了。鄰居說老陳搬走了，沒說去哪。
債主來了。不是他的債主，是我的。
敲門。堵路。往鎖眼里灌502。在樓道墻上用紅漆寫字："陳淮，跑不了。"
手機一天能接四十個催債電話。出門被人堵在巷子里，推搡，拽衣領，拍視頻發到我僅有的幾個同事群。
**十三天。十一月。
風很冷。
我爬上樓頂。
城市在腳下鋪開來。夜燈碎了一地，紅的白的黃的，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手機最后亮了一次。趙磊發來一條消息，附了一張圖。
白色別墅。花園，落地窗，門口停著一輛黑色奔馳。
我爸站在大門口。摟著一個女人，燙了卷發，絲質襯衫，耳朵上墜著亮閃閃的東西。女人旁邊站了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孩，穿著我三輩子買不起的外套。
三個人在笑。
配文只有一行："兄弟。**和一個叫宋麗的女人在一起。那男孩叫陳志遠，是他兒子。婚禮下個月辦。你的錢，全在他們那兒。"
我看完了。
收了手機。
站在邊緣。
護欄的鐵棍抵著我的小腿，涼的。
往前一步。
風接住了我。
又放手了。
那之后是無盡的黑。
直到今天早上。
我盯著手機屏幕。
五千萬。
指紋在屏幕上按出一圈油漬。
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