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這棟老樓的頭一周，樓上的錢阿姨就開始每天給我送一碗現磨的黑芝麻糊，說補腦養血，最適合我這種天天加班的年輕人。我嫌味道又苦又糊，嘴上道著謝，轉頭就倒進了廚房水槽。整整兩個月沒斷過。直到下水道徹底堵死，疏通師傅從管道深處拽出一大團黑乎乎的東西，撥開一看，里面裹著碎骨頭和毛發。他臉色變了："姑娘，趕緊報警。"話音沒落，樓道里響起錢阿姨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敲門聲。"小晚呀，芝麻糊磨好了，還熱著呢。"
......
搬進這棟老樓的第八天，我第一次見到樓上的錢阿姨。
那天是周六，下午兩點多，我窩在沙發里刷劇，手邊擱著一袋拆了半天的薯片。
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快遞。
穿著睡衣趿拉著拖鞋去開門，門外站的不是快遞員。
是個六十來歲的阿姨，身材偏瘦，頭發花白但梳得齊整，圍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圍裙。她手里端著一個帶蓋的搪瓷碗，碗上蒙著保鮮膜，還冒著一點熱氣。
"你就是剛搬來四樓的小姑娘吧？"
她笑起來很和善，抬手指了指天花板方向。
"我姓錢，住你樓上502。今天剛磨了黑芝麻糊，加了核桃碎，你嘗嘗。"
我愣了一下。
來這座城市快兩年了，租房住過三個地方，還是頭一回有鄰居主動上門送吃的。
"謝謝錢阿姨，太客氣了。"我伸手接過搪瓷碗，沉甸甸的。
"客氣什么，你一個小姑娘在外面打拼不容易。這芝麻糊是阿姨自己現磨的，外面買不到這個味兒。補腦養血，最適合你們年輕人。"
她笑得更深了，又多看了我一眼。
"一個人住？"
"嗯。"
"那更得喝了，一個人過日子要對自己好一點。"
我沖她笑了笑，目送她轉身上了樓。
關上門，揭開保鮮膜，一股濃烈的黑芝麻味沖上來。
碗里是一碗烏黑濃稠的糊狀物，粘在碗壁上，表面撒著幾粒碎核桃和兩顆枸杞。
我舀了一勺送進嘴里。
苦的。
不是那種明顯的苦澀，是現磨芝麻裹著核桃的油膩混在一起，糊在舌頭上，怎么咽都不舒服。
我又勉強吃了兩勺，整個口腔都是那股悶膩的味道，實在受不了。
剩下大半碗，我猶豫了幾秒，端進廚房。
水龍頭擰開，那團黑色粘稠物順著水流慢慢滑進下水口。
我用刷子把搪瓷碗刷干凈，又把水槽擦了一遍。
有一絲愧疚，但我安慰自己，過兩天把碗還回去，下次找個理由推掉就好。
第二天傍晚，我下班回家，剛在樓道里掏出鑰匙，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錢阿姨從五樓下來，手里又端著那個搪瓷碗。
"小晚，回來了？昨晚燈好晚才滅吧，阿姨看你窗戶亮到了后半夜。"
我動作頓了一下。
我住四樓，她住五樓。
從五樓的窗戶，怎么看到四樓的燈？
"十二點多睡的。"我說。
"太晚了。"她把碗遞過來，"今天加了蜂蜜，比昨天甜一點，你試試。"
"阿姨，不用這么麻煩……"
"不麻煩，阿姨每天都磨，多你一碗的事兒。"
我接過碗。
回到家揭開一看，還是一模一樣的黑芝麻糊。
喝了一口，甜了那么一點點，但底下那股苦澀的糊味還是一樣。
我在水槽前站了兩秒鐘，然后擰開了水龍頭。
錢阿姨的芝麻糊，從那天起就沒斷過。
每天傍晚六點左右，雷打不動。
有時候是我到家之前她就端著碗在樓梯口等著了，有時候是我剛進門不到兩分鐘，敲門聲緊跟著就響。
"今天加了紅棗碎，補氣的。"
"今天放了山藥粉，你最近臉色差了。"
"今天用黑豆打底，對頭發好。"
每次都變著花樣說，但端出來的東西看著沒什么區別。一樣的烏黑濃稠，一樣的苦悶油膩。
我試過推辭。
"錢阿姨，我晚飯吃撐了。"
"沒事，消消食再喝。"
"錢阿姨，我腸胃最近不太好，怕消化不了。"
"這個好消化，都磨成糊了，跟喝水一樣。"
每次我找理由，她都接得住，永遠帶著那副溫和的笑。我看著她的臉，根本說不出"以后別送了"這幾個字。
慢慢就變成了固定流程。
接碗，道謝，關門。
喝一兩口，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