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聯考出分那天，沈舟白把他和鐘瑤的成績單發了朋友圈。
配文是，和對的人去對的地方。
三年來，我替他背畫箱，替他熬通宵改畫，肩膀被顏料帶磨出青紫。
鐘瑤坐在空調房里，穿八千塊一雙的鞋，交上去的畫卻越來越像我。
校考前一晚，我把沈舟白替我改過的所有畫稿打包寄走。
收件地址，中央美院招生辦。
寄件人，鐘瑤。
1 畫室驚變
畫室里最早知道出分的人，不是老師。
是鐘瑤。
她拿著手機從二樓辦公室下來，白色羽絨服袖口干凈得發亮，鞋底沒沾半點炭灰。
我正蹲在水池邊洗調色盤。
冬天的水扎手，群青和赭石順著指縫流進下水道。
鐘瑤停在我身后，把手機屏幕舉給旁邊幾個女生看。
“舟白考得也不錯，我們分數夠同一所學校了。”
有人起哄。
“你倆這算提前鎖定美院情侶檔？”
鐘瑤捂著嘴笑，余光掃到我，又把屏幕往我眼前送了一點。
朋友圈照片里，兩張成績單并排擺著。
沈舟白，二百七十一。
鐘瑤，二百六十八。
下面那行配文刺得人眼疼。
和對的人去對的地方。
我手里的調色盤沒拿穩，磕在水池邊，裂了一道口。
沈舟白從門口進來，手上提著給鐘瑤的熱奶茶。
他看見我，只停了半秒。
“許念，別鬧，今天大家都高興。”
我把調色盤放回水里。
水面一圈圈晃開，藍色顏料沉到底。
“我鬧了嗎？”
他皺眉，把奶茶遞給鐘瑤。
“你這兩天情緒不好，別把壓力撒到別人身上。瑤瑤這次能考出來，是她自己努力。”
鐘瑤低頭吸了一口奶茶。
“念念，你別誤會，我一直拿你當最好的朋友。你的構圖習慣對我影響挺大，可畫畫本來就會互相學習。”
互相學習。
她的速寫從來站不住形，三個月前突然開始用我慣用的三角支撐。
她的色彩以前臟得發灰，最近每張都壓低明度，再用冷色卡邊。
連我畫人物時愛把右肩壓低兩厘米，她也學走了。
畫室墻上掛著她的優秀作業。
下面貼著紅紙。
鐘瑤，央美方向重點培養。
那張畫的底稿，是我熬到凌晨兩點丟進廢紙簍的半成稿。
我從水池邊站起來，擦干手。
“沈舟白，你幫她改過畫嗎？”
畫室一下靜了。
沈舟白把圍巾往下扯了扯。
“大家都在一個畫室，我給她提幾句建議，很正常。”
“我的畫呢？”
他臉色沉了下去。
“許念，你別把話說得那么難聽。你以前基礎差，我幫你三年，你現在過線了，就開始翻舊賬？”
**從辦公室出來，手里拿著一疊繳費單。
她是畫室行政主管，平時最會算賬。
“許念，你家尾款還欠八千。吵架不影響交費，明天中午前補上。”
幾個學生轉頭看我。
我爸在工地摔傷后，家里賠償款被叔叔拿去還債，我媽靠擺攤供我集訓。
八千塊，是我媽凌晨三點去**市場搬菜，一筐一筐攢出來的。
鐘瑤家的司機每天接送。
她一節小課三千，老師圍著她改到晚上十一點。
我只能在別人下課后撿剩下的顏料。
沈舟白曾經說，他會陪我考出去。
現在他站在鐘瑤身邊，眉眼里全是嫌我礙事。
我轉身回到座位，把桌肚里的畫稿一張張抽出來。
沈舟白走過來壓住我的箱子。
“你干什么？”
我看著他的手。
“收拾自己的東西。”
“校考還沒完，你現在走，是想把自己毀了嗎？”
我把他寫過批注的畫稿單獨放進另一個紙箱。
每一張角落，都有他的紅筆字。
構圖改成瑤瑤那種更穩。
灰面別太跳，容易顯臟。
這張人物動態可以留給瑤瑤參考。
他看見那幾行字，伸手要搶。
我把紙箱抱到懷里。
“沈舟白，這些是你幫我改的，我留個紀念。”
鐘瑤的奶茶杯被她捏出一道凹痕。
沈舟白盯著我，壓著火。
“許念，你別做讓自己后悔的事。”
我背起洗到發白的帆布包，走到門口時，聽見鐘瑤輕聲說。
“舟白，她不會真去舉報我吧？”
沈舟白笑了一下。
“她沒那個膽子。”
我停在樓梯口，看見快遞柜亮著綠燈。
手機里，快遞下單頁面已經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