踝疼。
胃也疼。
像有人把那份協議揉成一團，硬塞進了我的身體里。
電梯遲遲不來。
我走了樓梯。
從三樓走到一樓。
再走出旋轉門。
夜風迎面撲過來。
我站在酒店門口，看著路邊停滿的車。
司機在等老板。
同事在發朋友圈。
媒體號的人蹲在臺階旁，低聲討論今晚的熱鬧。
我的手機一直震。
陸承。
婆婆。
陸承。
蘇念。
我按了靜音。
屏幕暗下去。
世界也跟著靜了一點。
我坐在花壇邊。
裙擺沾了灰。
兩個月以來壓在心口的東西，在這一刻終于裂開。
我不是答辯失誤。
不是能力不夠。
不是缺少沉淀。
我失去那個位置，不是因為我輸給了蘇念。
是陸承把我贏來的東西，親手遞給了她。
他拆了我的項目。
壓了我的推薦函。
改了我的附件。
再把失敗的理由，塞進我嘴里。
讓我自己咽下去。
那兩個月，我每天加班到最晚。
還主動把辦公室讓給蘇念。
因為陸承說，她剛回來，需要熟悉環境。
我給婆婆送湯。
給陸承熨襯衫。
給蘇念改方案。
我甚至還在公示出來那晚，對陸承說了句對不起。
我說我給他丟臉了。
現在想想，真可笑。
他聽見那句話時，在想什么？
是在想我好騙。
還是在想，蘇念終于能名正言順坐上那個位置？
我低下頭。
笑了一下。
眼淚砸在手背上。
很涼。
原來婚姻里最疼的，不是有人不愛了。
是他還要借著愛這個字，把你的路也一并拿走。
我擦掉眼淚。
站起來。
街邊風很大。
吹得頭發亂了。
可我心里那點軟弱，也被吹干凈了。
我沒有回婚房。
那晚，我在公司附近的便利店坐到天快亮。
玻璃窗外，清潔車一趟趟過去。
值夜班的店員趴在收銀臺后面打盹。
關東煮的湯冒著白氣。
味道很淡。
我卻一點也吃不下。
凌晨五點，我打開手機。
未接來電四十二個。
微信九十多條。
陸承：“沈棠，接電話。”
婆婆：“夫妻吵架不要鬧到外面去，丟的是陸家的臉。”
陸承：“蘇念剛才哭到喘不上氣。她狀態很差，別再刺激她。”
蘇念：“沈棠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求求沈棠姐別怪陸承。”
陸承：“明年集團還有一個總部崗位，我會替沈棠安排。”
婆婆：“一個女人，工作再好，也不能不要家。”
最后一條，是陸承兩小時前發來的。
“再不回來，我就讓法務介入。沈棠別忘了，競業協議還在公司手里。”
我盯著那行字。
看了很久。
他終于不裝丈夫了。
開始像上級。
也像威脅我的對手。
我關掉手機。
在便利店洗手間里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女人眼睛很紅。
口紅花了。
頭發也亂。
可那張臉很清醒。
早上七點，我回到婚房。
門是指紋鎖。
我按下去。
滴的一聲。
門開了。
客廳里一股煙味。
陸承坐在沙發上。
茶幾上堆著煙頭。
婆婆披著羊絨披肩，坐在另一邊。
她旁邊放著一只保溫杯。
像是早就等著審我。
陸承抬頭。
眼底有血絲。
“回來了？”
我換鞋。
“嗯。”
“坐。”
我坐到他們對面。
沒有喝桌上的水。
陸承看著我。
聲音很啞。
“沈棠，昨晚的事，鬧夠了嗎？”
我抬眼。
“還沒有。”
婆婆立刻皺眉。
我沒看她。
只看著陸承。
“我要知道完整真相。”
“評分表誰改的。”
“客戶推薦函誰壓的。”
“我的項目附件，為什么會出現在蘇念材料里。”
陸承沉默了幾秒。
然后把煙按進煙灰缸。
“好。”
他說。
“既然沈棠非要撕開，那就談清楚。”
陸承承認得很快。
像早就準備過說辭。
“評分表是我讓人重新核過的。”
“客戶推薦函，我暫時壓了。”
“城南項目那幾份附件，是我放進蘇念材料里的。”
他說到這里，停了一下。
“但這不是偷。”
我看著他。
“那叫什么？”
“調整。”
他說。
“集團年底要重組，區域總監的位置不能只看業績，還要看穩定性、人脈和抗壓能力。蘇念剛回來，需要一個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