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噩夢醒來時
陽光刺痛眼皮的瞬間，林清雪的意識像溺水的人突然被拽出水面。
頭痛欲裂，胃里翻涌著惡心，嘴里有股鐵銹般的苦澀味道。她下意識地想要翻身，卻發現身體沉得像灌了鉛，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
這不對。
林清雪猛地睜開眼，瞳孔在強光中劇烈收縮。
映入眼簾的是一面發黃的天花板，墻皮剝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頭頂懸著一盞老式白熾燈泡，燈罩上糊著一層油膩的灰。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潮濕霉味，混著劣質洗衣粉的殘留香氣，還有一種她說不出來的、屬于某個陌生空間的氣息。
這不是她的房間。
她的房間有一百二十平米，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際線，床上鋪著意大利進口的真絲床品，空氣里永遠飄著Jo Malone的英國梨香水。
這里，是某個她從未踏足過的世界。
心臟驟然收緊，林清雪猛地坐起來，灌了鉛的腦袋讓她眼前一陣發黑。她用力咬住下唇，強迫自己保持清醒，然后用顫抖的手掀開被子——
她穿著一件男款的白色T恤，寬大得幾乎能當睡裙，領口松垮地滑到鎖骨，露出一截肩帶。T恤下面，是一條她從未見過的深藍色運動短褲。
這不是她的衣服。
她的衣服——那件她挑了整整一個下午、價值八千塊的藕粉色連衣裙——被整齊疊好放在一旁的塑料凳子上，裙擺上有一片暗紅色的污漬，像是紅酒的顏色已經滲進了面料纖維里。
她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當機了。
然后她聽到了身后傳來的呼吸聲。
很輕，很均勻，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定的節奏。但這節奏落在此時此刻的林清雪耳朵里，無異于驚雷炸響。
她猛地轉過頭。
在她身邊不到半米的地方，一個人側躺著，背對著她，身上蓋著一張洗得發白的舊毯子。那頭亂蓬蓬的頭發，那件她見過無數次、洗到領口都變形的灰色衛衣，那個即使在睡夢中也微微蜷縮著、像是隨時準備承受什么打擊的瘦削背影——
林清雪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血液在瞬間凍結，又從腳底涌上頭頂，燒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陳默。
全班最窩囊、最沒出息、最讓她看不起的陳默。
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