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了一會兒，把那堆灰布推到一邊。
從衣襟里摸出一塊絹帕，打開。
帕子里裹著那片從嫁衣上剪下來的暗紋碎布，還有一枚小小的玉墜。
玉墜是我母親留下來的。
她臨死前塞到我手里，說了一句話。
"晚兒，留著它，以后會有用。"
我不知道有什么用。
但母親這輩子沒騙過我。

卯時。
天剛蒙蒙亮。
偏門外停著一輛破舊的粗布馬車。
車頂的篷布打了好幾個補丁，一角翹起來，被風掀得啪啪響。
兩匹瘦馬套在前面，肋骨一條一條地從皮毛下頭鼓出來。
兩個滿臉橫肉的北疆使臣騎在馬上，歪著頭打量著偏門的方向。
"人呢？"
其中一個咂了咂嘴，用蹩腳的官話說。
"催催。天亮前得出城門，耽擱了我們可汗的吉時，你們丞相府賠不起。"
我從偏門走出來。
那個使臣瞅了我一眼，撇嘴笑了。
"就這？大晉丞相的嫡女，就這副寒酸樣？"
另一個使臣拉住他，搖了搖頭。
"管她什么樣。活著送到就行。可汗要的是大晉的面子，又不是她的臉。"
押送的李府老媽子推了我一把。
"進去吧，大姑娘。"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像在趕一頭牲口上圈。
我扶著車轅上了那輛馬車。
車廂里沒有墊子，沒有簾子，只有一條草席鋪在木板上，散著一股發霉的味道。
車輪碾在石板路上，顛了一下。
我坐穩了。
這時候，大街的另一頭已經熱鬧起來了。
***名御林軍騎著高頭大馬，甲胄上的銅扣在晨光里發亮。
一頂八**轎從丞相府正門抬出來。
金漆描邊的轎身上掛著鮮紅的綢花，轎頂的四角各墜著一只金鳳鈴，走一步叮當一響。
這頂轎子是皇帝賞的。
給太子妃用的。
給我用的。
沿街的百姓呼啦啦跪了一地，額頭貼著石板。
"太子妃千歲！"
"千歲！千歲！"
那頂轎子被***名御林軍簇擁著，浩浩蕩蕩地往皇宮的方向去了。
我的馬車，從偏門出來，走的是倒夜壺的小巷。
兩輛車，一南一北，越走越遠。
巷子里很安靜。
沒有人送我。
風從破了的車篷縫隙里灌進來，車廂里冷得很。
我把那塊絹帕掏出來，借著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