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朝墻。墻是土墻。墻面不平。有一個小坑。他把手指伸進那個小坑里。摳了一下。摳出一小撮土。土在指腹上搓了搓。碎成粉末。
他給孩子取名叫程遠山。取完以后跟老婆說。老婆說好。沒問為什么。就是好。
六
程遠山五歲的時候。程和奇又有了一個兒子。取名程遠水。
程遠山七歲的時候。開始跟著程和奇下地。不是干活。是在地頭玩。他蹲在地頭看螞蟻搬家。看半天不動。程和奇干活干累了。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看啥呢？”
“螞蟻。它們在搬一個蟲子。”
地上一只死掉的青蟲。比螞蟻大幾十倍。幾十只螞蟻圍在周圍。有的在前面拉。有的在后面推。青蟲在慢慢移動。移動的很慢。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在動。
程和奇看著那些螞蟻。看了幾分鐘。
“遠山。”他說。
“嗯。”
“你看它們。一群螞蟻搬一個蟲子。搬不動。也不松手。慢慢搬。總能搬回去。”
程遠山抬起頭看著父親。
“爸。你是說我們也要像螞蟻一樣？”
程和奇想了想。
“是。”他說。“也是說。人一輩子要搬的東西很多。有的搬得動。有的搬不動。但搬不動也要搬。”
程遠山沒聽懂。但點了點頭。
程和奇摸了摸他的頭。站起來繼續干活。
七
程遠山十五歲那年。鎮上來了一家工廠招工。程遠山想去。回來跟程和奇商量。
“爸。我想去鎮上做工。”
程和奇坐在院子里。正在補漁網。漁網是以前用過的東西。早就不用了。但他舍不得扔。破了就補。補完了疊好。放在柜子里。
“你才十五。”程和奇說。
“別人十四就去了。”
程和奇把針從網眼里穿過去。拉出線。打了一個結。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去了就要吃苦。不比在家里。”
“我知道。”
程和奇把漁網疊好。放在膝蓋上。看著兒子。程遠山十五歲。已經長到他的肩膀高了。臉瘦。眉骨高。眼睛很深。像他娘。
“去吧。”程和奇說。“不行了再回來。”
程遠山走了。走的那天早晨。程和奇站在院門口。看著他背著包袱往村口走。包袱是藍布包的。鼓鼓囊囊的。里面塞了幾件衣服和一雙新鞋。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