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人。”顧則安說。
周然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頁文檔上——那是一張卡地亞的購買憑證，珍珠耳釘，四萬三千元。憑證旁邊貼著阮慧嫻戴那對耳釘的照片，拍攝于今年元旦。顧則安送給她的新年禮物。
她又戴著它去了那個家。
第三類，一份時間價值估算表。這是顧則安的職業習慣：任何侵權案件，第一步都是量化損害。他把自己過去三年額外承擔的家庭開支、因她“工作忙”而獨自支付的大額消費、為她“藝術投資”轉賬的款項，逐條列明。款項合計超過八十萬。
還不算那些收不回來的東西——他在醫院走廊守夜的時間。他推掉的外地案子。他在紀念日一個人吃的外賣。他以為自己娶了一個需要理解和支持的事業型妻子，結果她只是把省下來的時間用在了別處。
周然翻完最后一頁，把手機還給他。
“老顧。”
“嗯。”
“我接過的離婚案子里，像這樣的——”
他頓了頓。
“你這是第一份寫得像**書的。”
顧則安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彎了彎又收了回去。
“職業習慣。”
“不是壞習慣。”周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證據鏈基本完整。財務那條線再深挖一下，如果能證明那六十七萬八你事先不知情，性質就不一樣了。”
“婚內財產轉移？”
“不止。如果能證明她以虛構的事由騙取你的財產處分——比如她跟你說‘投資藝術品’但實際上資金流向了她和那個男人的共同生活開支——這可能涉嫌欺詐。”
顧則安看著窗外，沒有接話。
他想起去年秋天的一個晚上。阮慧嫻在電話里說畫廊要簽一個新銳藝術家，需要預付一筆保證金，二十萬。她聲音很急，說機會難得，藏家那邊催著簽。他當時在律所加班到十一點，幾乎沒有猶豫就用手機銀行轉了賬。轉賬留言寫的是“支持阮老師的事業”。
現在那筆錢，大概率變成了翡翠*那套房子里的一塊地磚、一組沙發，或者那個男孩的一輛兒童自行車。
“疼嗎？”周然突然問了一句。
律師之間談案子的時候很少這樣問。但他們認識了十六年，上下鋪睡了四年，這個問法不違和。
顧則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