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物業開除的那天,接了一單去團結村的網約車。
乘客下車后憑空消失,門框上貼著一張廣告——“仙界勞務派遣,待遇從優”。
陰間地推第一單:給枉死鬼送考編資料。
取號機叫到A043,排了三十年的老鬼突然哭了。
窗口沒人,椅子上只有一件疊好的長衫,灰有三寸厚。
我正要走,手機彈出一行字:您女兒的名字,為什么也在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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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
劉國昌把三張紅票子拍在桌上,保溫杯震得跳了三下。枸杞茶潑出來,順著桌沿往我褲子上滴。
“劉經理,幾個意思?”
“滿哥,不是我不保你。趙總點名要你走。”他皮鞋锃亮,看我的眼神跟看塊破抹布沒兩樣,“這月工資多結三百,夠意思了。”
三百。
我盯著那三張刺眼的紅票子。女兒午托費還差八百,今天就得交。
“得罪誰了?”
劉國昌沒答,轉身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咯噔咯噔,一聲聲懟在耳膜上。
我彎腰撿起保溫杯。三十四歲,女兒讀私立小學。前妻的微信語音四十八條未讀,最后一條預覽:這個月再拖,家長會你別來了,丟不起那人。
不用聽,翻來覆去就那幾句。
騎上改過電瓶的二手愛瑪,擰死油門,沖進蓉城晚高峰。六點到十一點,跑了十二單,十三塊起步,一分一毛地湊那個八百。
第十一單是個吐得稀里嘩啦的代駕,甩車門的時候震天響。平臺評分從四點八掉到四點七,明天派單又要降權。我攥緊方向盤,把車停路邊,點了根六塊的紅塔山,抽到過濾嘴燙手。
刺眼的白光割開昏暗。我瞇起眼,瞥向茶幾。
新訂單——蓉城西郊團結村老宅,乘客評分無,預估價格一百八,遠郊特惠一口價。
團結村?去年棚改黃了,整片村搬空,剩幾棟老宅杵在野地里。大半夜誰往那兒跑?
拇指搭在取消鍵上,沒按。
一百八,夠跑一整個晚高峰。點了接單。
一個黑衣人站在單元門口,背對路燈,看不清臉。
“是您叫的車?去團結村?”
那人轉身,臉白得發青,嘴唇血紅。手里的傘反著撐,傘骨朝外,傘面朝內。
“是我叫的。”聲音像從塑料**擠出來的。
我沒多話。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