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把這些衣裳全洗了。洗不完別想吃飯。”
管事宮女柳氏把滿滿一盆臟衣裳往地上一摔。
皂角水濺出來，打濕了沈清辭的鞋面。
沈清辭蹲在井邊，抬頭看了一眼那盆衣裳。
天還沒亮，井水冰得刺骨。
她已經在冷水里泡了小半個時辰，手指凍得通紅。
“柳姑姑，這盆衣裳好像是春桃她們的活兒——”
“還敢頂嘴？”
柳氏眉毛一豎，手里的竹板啪地敲在井沿上。
“你一個寒門出身的賤蹄子，也配跟我分誰的活兒？讓你洗你就洗，再多說一句，鞭子伺候。”
沈清辭垂下眼簾。
“是，柳姑姑。”
柳氏哼了一聲，丟下幾句刻薄話，扭著腰走了。
旁邊幾個洗衣的宮女湊過來，壓低聲音。
“清辭，你別跟柳氏頂。她巴不得你頂嘴，好拿鞭子抽你。”
“我知道。”
沈清辭把臟衣裳一件一件抖開扔進盆里。
她三年前入選入宮，分到尚宮局當灑掃宮女。
旁人進宮要么托關系進好差事，要么花銀子打點管事。
她沒有銀子，沒有關系，寒門出身，連給管事姑姑塞一條手帕都塞不起。
柳氏這種勢利眼，盯的就是她這樣的軟柿子，不欺負她欺負誰。
白天她掃地洗衣倒穢物。
入了夜旁人都睡了，她一個人躲在被窩里，用手指蘸著水在床板上默寫白天聽到的典章條文。
窗外有月光透進來，正好照在床板上那一行行水痕未干的字上。
在宮外她爹教她識字的時候說，清辭，咱家窮，但腦子不能窮。
她把這句話刻在心里，刻了十幾年。
一個滿頭花白頭發的宮女路過井邊停了停，看了眼沈清辭泡在冰水里洗衣服的手，又看了眼她抿緊的嘴角。
這人姓方，尚宮局的老女官，在宮里待了二十多年。
“你夜里是不是還在看書？”
方女官問。
沈清辭的手停了一下。
“姑姑怎么知道。”
“你手指上的墨漬沒洗干凈。洗衣服的時候被冷水一激，又顯出來了。若只是分內灑掃，用不著夜里點燈熬油地看書。”
沈清辭低下頭。
“我從家里帶來的幾本書，夜里翻翻。”
“她不讓你們晚上點蠟燭對不對。”
方女官忽然說。
“你明天來找我，就說我讓你來的。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