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紙人。出現在枕頭邊上、灶臺上面、牛圈的門口。不是完整的紙扎，是那種最簡單的——一張紙折兩下，剪出個人形。沒有任何人承認是自己放的。”
方硯亭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胡同里那盞路燈閃了一下，又亮起來，光線正好照在一棵老槐樹的枝椏上。槐樹還沒發芽，光禿禿的枝椏在燈光下像一張剪紙。
“有一個可能。”方硯亭說。
“什么可能？”
“那個洞里的紙，用的應該是古法楮皮紙。楮皮紙保存得當的話，三百年不會朽。如果那些紙片上寫的是藏文**或者咒文，那就不是普通的紙錢——是‘替身障’。這是唐代**傳進藏地的一套儀軌，用紙裁**形，寫上受障者的生辰八字，貼在特定的地方，可以替人擋災。但那套儀軌有一個鐵規矩——”
“什么規矩？”
“紙人絕不能點睛。”方硯亭說，“紙人點睛，陰魂就有了眼睛。它會開始找。”
“找什么？”
方硯亭沒有回答。
他掛掉電話，打開手機地圖，輸入了“理塘”兩個字。北京到理塘，兩段飛行，落地之后還要再開四個多小時的車。他把工作室的燈關了，竹刀收進牛皮套里，又從抽屜里取出一卷沒用完的楮皮紙，用牛皮紙包好，塞進了隨身背的帆布工具袋里。工具袋里常年裝著一套古籍修復工具——棕刷、竹啟子、起子、鑷子、針錐、排筆、噴壺——每一樣都用了十年以上，把手被磨出了指印的凹痕。
走之前，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工作室。五年前他剛搬進來的時候，胡同里的老鄰居聽說他是扎紙的，都不太敢跟他打交道。后來他在胡同口的社區活動室里開了一堂公益課，教孩子們用廢紙扎小馬小兔子，鄰居們的臉色才慢慢緩和下來。現在他的工作臺上還擺著一個虎頭紙扎，沒做完，那是給隔壁老劉家的孫子扎的。老虎的左眼還沒點——他從來不點。
他關上門。
門口的槐樹枝椏在路燈下晃了一下，沒有風，但它晃了一下。
方硯亭沒有回頭看。
第二章 冷古寺
從成都飛稻城亞丁的航班上，方硯亭把季衡發來的所有資料重新看了一遍。
季衡給他發了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洞口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