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身，看塔吊底座。
上輩子事故調查報告我沒見過——一個工地打工仔誰給你看事故報告？但賀鳴川在坑沿上得意洋洋說的那些話，我一個字沒忘。
"塔吊是我找人動的。底座螺栓擰松了四顆，配重塊撬掉了兩塊。刮陣風就夠了。"
四顆螺栓。兩塊配重。
我繞到底座背面，這里背光，被旁邊的材料堆擋著視線。我蹲下去，用手摸底座的錨固螺栓。
第一顆。擰緊狀態，紋絲不動。
第二顆。擰緊。
第三顆——
松的。
手指搭上去的瞬間，螺栓跟著晃了一下。不是擰松了兩三圈那種，是留了最后幾扣，拽一拽就能***。
**顆，在對角位置。一樣松。
我站起來，手心出了一層汗。
還沒走到配重塊那邊，身后有人喊我。
"裴錚？你不是請假了嗎？今天不是去領證？"
老孟。工地上帶我的老師傅，五十多歲，黑臉膛，脖子上永遠掛著一條發餿的毛巾。他手里端著搪瓷缸子，里面泡著枸杞，正叼著半根煙走過來。
"孟哥。"我叫他。
"咋回來了？媳婦不要了？"他笑，露出一顆鑲的金牙。
"孟哥，7號樓塔吊有問題。"
他笑容凝住了。搪瓷缸子端在半空中沒放下來。
"什么問題？"
"底座錨固螺栓松了四顆，配重我還沒看。你讓7號樓那邊停一下，人先撤。"
老孟在工地干了三十年，聽到"螺栓松了"三個字，臉上血色褪了個干凈。他沒問我怎么發現的，沒問我是不是看錯了，搪瓷缸子往地上一蹾，扭頭就沖7號樓方向跑，邊跑邊扯嗓子喊：
"7號樓停機！停機！所有人下來！快！"
我掏出那個磚頭一樣的手機——2006年的諾基亞，摔不壞的那種，翻蓋打開，找到相機功能。30萬像素的攝像頭，湊合用。
蹲下去，一顆一顆拍松動的螺栓。拍完螺栓繞到配重塊那邊——果然，兩塊標準配重被撬離了原位，用鐵絲臨時掛著，看起來還在，但實際上已經不受力了。
全拍了。
然后我撥了安全**站的舉報電話。
"你好，我要舉報一個工地安全隱患。幸福家園項目7號樓塔吊，錨固螺栓被人為松動，配重塊被撬離。有人故意破壞，可能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