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闖入------------------------------------------。，外面天一下子暗下來。。下午六點，整條街都空了。，走過去翻轉門口的牌子——準備提前關店。。，吹得門口的風鈴叮當亂響。，肩上淋著雨，頭發濕了一層貼在額角。他很高，進門時微微側了下身才沒碰到門框。，手指干凈骨節分明，沒有戒指。，沒說話，把牌子翻回"營業中"。，沒看菜單，沒脫大衣，也沒擦臉上的雨水。，把一杯水放在他面前："需要什么？""美式。"，不帶什么情緒。許沁點了下頭，轉身去吧臺。，許沁一邊等萃取，一邊從柜臺里拿出一塊剛烤好的檸檬撻。撻皮金黃酥脆，幾顆切半的草莓擺在邊緣。，順手把檸檬撻也放在桌上。
"試吃，不要錢。"
男人抬眼看了他一下。
許沁已經轉身走了。
男人拿起叉子，挑了一小塊放進嘴里。
許沁在吧臺后面擦杯子，余光看到他咀嚼的動作很慢。
"太甜。"男人放下叉子，"草莓不新鮮。"
許沁擦杯子的手停了。
他走過去，從盤子里捏了一顆草莓放進嘴里——明明是早上新進的，果肉飽滿，汁水足，甜度剛好。
他嚼了兩下，確認沒問題。
"你舌頭有問題？"許沁盯著他。
男人沒辯解，甚至沒抬一下眼。他從口袋里掏出幾張紙幣放在桌上，比咖啡錢多不少，起身往門口走。
經過收銀臺的時候，大衣口袋里滑出一張名片，無聲地掉在地板上。男人沒注意到，推門走了。
店員小林從后廚探出頭："那是樓上業主，嘴特別毒。"
"業主？"許沁彎腰撿起名片。
白色硬卡紙，上面印著——衍光科技CEO 池衍。
許沁翻了兩下，把名片放進收銀臺抽屜里。
沒扔。
小林湊過來小聲說："他之前在隔壁咖啡店點過一次單，說人家的拉花像小學生手工課作業。人家咖啡師當場臉就綠了。"
許沁沒接話，把池衍坐過的桌子擦了，杯子收了，盤子端回后廚。
檸檬撻的盤底干干凈凈，他說的"太甜"——可他吃完了。
第二天傍晚六點，許沁站在操作臺前，重新做了一份檸檬撻。
馬達加斯加香草莢，法國黃油，有機檸檬——他用的是店里最貴的原料，平時只留給預訂客人。撻殼烤得比平時薄一分，凝凍的酸度調低了5%，糖霜換成更細的。
六點半，門被推開。
池衍走進來，還是那件深灰色大衣，還是角落的座位。他坐下來的姿勢跟昨天一模一樣，大衣沒脫，手肘撐在桌上。
"美式。"
許沁端上咖啡，把新的檸檬撻放在他面前。
"再嘗嘗。"
池衍看了他一眼。拿起叉子，切了一塊放進嘴里。
嚼了幾下。
"太甜。"
許沁靠在吧臺上，兩只手插在圍裙口袋里："你到底喜歡什么口味？"
池衍放下叉子："不知道。我不在乎食物。"
"不在乎你還天天來？"
池衍沒回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許沁沒再說話。他轉身回吧臺，路過池衍那桌的時候不經意掃了一眼——
檸檬撻的盤子里，一塊不剩。叉子上沒有殘渣，盤底干干凈凈，連糖霜的痕跡都被叉子刮掉了。
旁邊的咖啡杯也見了底。
他說太甜，可他全吃了。
許沁回到操作臺，拉開冰箱門，盯著里面的原料看了很久。草莓、藍莓、青檸、黑巧克力、辣椒粉、海鹽……
他關上冰箱，把袖子往上挽了挽。
第三天，池衍來的時候，許沁端上的是一杯特濃濃縮加青檸汁，苦到發澀，酸得能讓人整張臉皺起來。小林在后廚聞到那股沖鼻的酸味，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池衍端起來喝了一口，面無表情："還行。"
**天，許沁給他做了一份黑巧克力塔，可可含量85%，配了一小撮辣椒粉。塔殼烤得焦黑，掰開能看見深褐色的內餡。
池衍吃完，拿紙巾擦了下嘴角："一般。"
第五天，許沁在舒芙蕾里加了兩倍量的鹽，咸到舌頭發麻。他盯著烤箱里膨脹的舒芙蕾，手握成拳又松開。
池衍用勺子挖了一口，慢慢嚼完，表情沒變："還可以。"
許沁在吧臺后面偷看，每次都是同樣的反應——面無表情，評價永遠是"一般""還行""太甜"。
但每一樣東西他都吃得干干凈凈，從不剩一口。就好像不管端上來什么，對他來說都一樣。
小林看不下去了："老板你干嘛呢，你這是給人吃還是做實驗？"
許沁不說話，把舒芙蕾模具泡進水池里，用力刷，刷得模具邊緣都泛了白。
第六天傍晚，池衍沒來。
六點沒來，六點半沒來，七點也沒來。許沁把做好的檸檬撻放進冷藏柜，擦了三遍操作臺，看了四次門口。
來的是一個穿衛衣的年輕男人，戴著黑框眼鏡，看著二十五六歲，進門就問："老板，一杯美式，打包，我老板的。"
許沁多看了他一眼："你老板？"
"嗯，池衍池總，我是他助理。"年輕人掏手機付款，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對了，他說今天的不要檸檬撻，謝謝。"
許沁擦柜臺的手頓了一下。不要檸檬撻——這是第一次他主動拒絕。
"你們老板挺挑的，"他裝作不經意，"不知道他到底什么口味。"
助理嘆了口氣，壓低聲音："他三年前出了車禍，味覺神經受損，什么都嘗不出來了。"
許沁的手停在柜臺上。
"什么都……嘗不出來？"
"嗯，甜的苦的酸的咸的，全不行。他吃飯就是完成任務，吃什么都一個味兒。"助理接過咖啡，"醫生說恢復概率很低，他也不提了。"
助理推門走了。
許沁站在吧臺后面，手里的打蛋器掉在地上，叮當一聲滾到腳邊。
小林從后廚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他想起那些檸檬撻——第一天他說"太甜"，第二天還是"太甜"。
那些他故意加鹽的舒芙蕾、加辣椒粉的巧克力塔、苦到發澀的濃縮咖啡。
池衍什么都嘗不出來。
可他每一口都吃了。吃完了。盤底比洗過的還干凈。
許沁彎腰撿起打蛋器，攥得很緊，指節發白。金屬柄硌著手心。
他把打蛋器扔進水池，水花濺到圍裙上。
他拉開收銀臺抽屜，拿出那張名片。衍光科技CEO 池衍。他捏著名片看了幾秒，又放回抽屜里，推上。
過了一會兒他又拉開抽屜，把名片拿出來，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他又放回去，關上抽屜。
小林從后廚出來看到他："老板？"
"沒事。"許沁的聲音有點啞。
他走到水槽前面，拿起一個杯子開始擦。擦完了放下，又拿起來擦。同一個杯子，他擦了四遍。
最后他把杯子扣在架子上，解了圍裙，掛在門后面的鉤子上。
他站在操作臺前，兩只手撐著臺面，低著頭。
后頸露出來一截，皮膚繃得很緊。
第七天傍晚，池衍來了。
還是那件深灰色大衣，還是角落的座位，還是"美式"。
許沁在吧臺后面溫奶。小鍋里的牛奶冒出細密的泡，他用手背試了一下溫度，太燙，手指被濺起的奶泡燙了一下，他縮回手，在水龍頭下沖了兩秒。
他把紅茶倒進杯里，兌上溫好的牛奶。沒加糖，沒加蜂蜜，沒加任何調味。就是牛奶和茶。
他用勺子攪了兩下，手指在杯壁上感受溫度——剛好。
許沁端上咖啡，另外放了那杯東西。
"這是什么？"池衍看著那杯白色的液體。
"喝。"
池衍端起來喝了一口。
他停頓了幾秒。手里的杯子還舉著，目光落在杯口上。
"今天不甜。"
許沁的手指在圍裙下面攥緊了。
"你怎么知道？"
池衍看著他，目光比平時多停了一瞬。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輕響。
"因為你沒放糖。"他頓了一下，"我猜的。"
許沁站在原地，盯著他放下杯子的手。那只手很干凈，指節分明，杯壁上沒有留下指紋。
奶茶還剩大半杯，白色的液面微微晃動——他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池衍的表情沒什么變化，但端起美食的時候，他的目光從許沁身上移開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點。
池衍走了之后，店里又空了。
許沁收起桌上的杯子，把那杯沒喝完的奶茶倒進水槽。白色的液體順著排水口轉了個圈，消失了。
他洗了杯子，擦了桌子，把椅子推回原位。
然后他走到收銀臺前，拉開抽屜，又拿出那張名片。
衍光科技CEO 池衍。
他盯著名片看了很久，拇指摩挲過卡紙的邊緣，邊緣已經被翻得起毛了。
他把名片放回抽屜，關上。
過了一會兒，他又拉開，把名片拿出來，這次沒再放回去——他把它塞進了自己圍裙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