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屁蟲------------------------------------------。就像春天柳樹會發(fā)芽，下雨了地面會濕，她自然而然地跟在柳珣后面。，謝晴蹲在他旁邊，腦袋快要擱到對方肩上。柳珣起身去倒水，謝晴放下手里的玩具跟過去，站在廚房門口等著。柳珣從廚房出來差點撞上她，往左邊讓一步，謝晴往左邊挪一步。柳珣往右邊讓一步，謝晴又往右邊挪過去。，低頭看著謝晴。，眨眨眼睛。“你跟著我做什么？”，腳尖碾著地上的石子。“沒有做什么。”。謝晴轉(zhuǎn)身跟上去，像一條小尾巴。，看著這一幕，轉(zhuǎn)頭對艾雨說，你家柳珣以后有得受了。艾雨剝著橘子，把一瓣塞進嘴里，慢悠悠地說，受什么受，我看他挺受用的。。柳珣嘴上不說什么，但從來沒有真的把謝晴趕走過。謝晴跟在后面，他不會嫌煩。謝晴拉他的袖子，他不會甩開。謝晴喊哥哥，他每次都應(yīng)，從來不會假裝沒聽到。，謝晴來柳家玩。艾雨說柳珣在樓上寫作業(yè)，要寫完了才能下來。謝晴點點頭，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樓梯口等著。一等就是四十分鐘。艾雨看不下去了，上樓去跟柳珣說，你寫快一點，阿晴在樓下坐著等你。柳珣抬起頭，筆頓了一下，低頭看了幾行，合上作業(yè)本，說寫完了。，謝晴從凳子上站起來，兩只手背在身后，笑瞇瞇地看著他。“等了多久？沒有多久。”謝晴不知道四十分鐘是多久，只知道進來的時候太陽還在窗戶左邊，現(xiàn)在到右邊了。，一瓶遞給謝晴，一瓶自己戳開喝。謝晴也學(xué)他的樣子，把吸管戳進封口膜，戳了兩下沒戳穿，低頭用牙齒咬開一個小口，把吸管塞進去。。柳珣家院子里種了一棵枇杷樹，樹不高，果子黃黃的掛在枝頭。謝晴抬頭看了一會兒，說想吃枇杷。柳珣放下酸奶瓶，搬了一把椅子放到樹下，站上去伸手夠。枇杷樹枝軟，壓下來的時候，幾顆果子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柳珣摘了五六顆，跳下來，把枇杷在衣擺上擦了兩下，遞給謝晴。
謝晴接過來咬了一口，酸得眉毛皺成一團。她吐了吐舌頭，把剩下的枇杷塞給柳珣。柳珣咬了一口，也酸。兩個人對著臉皺眉，然后同時笑了。柳珣把剩下的枇杷放到一邊，拿起酸奶瓶繼續(xù)喝。謝晴也跟著喝。她喝一口，看一眼柳珣。喝一口，看一眼。
“你看什么？”
“沒看什么。”
謝晴把吸管含在嘴里，低著頭，耳朵尖紅了一小片。
那年謝晴四歲多，剛上***中班。她不知道這種“想一直待在他身邊”的感覺叫什么。只知道在***的時候會想柳珣，想他今天有沒有被老師表揚，想他中午吃了什么，想他放學(xué)的時候會不會來得比昨天早。
有一次謝晴在***畫了一幅畫，畫的是兩個人手牽手。老師問，這兩個人是誰。謝晴說是她和哥哥。老師問，你哥哥叫什么名字。謝晴想了想，在畫紙上歪歪扭扭寫了兩個字：柳珣。那是她第一次寫柳珣的名字。筆畫寫錯了，辰字寫成晨字，但她很滿意。
放學(xué)的時候，她把畫折了兩折，塞進柳珣手里。
柳珣展開看了幾秒，把畫疊整齊，放進書包的夾層里。
“好看嗎？”
“嗯。”
“像不像？”
“像。”
其實畫得一點也不像。人的腦袋畫得比身體還大，手像兩根棍子綁在一起的。但謝晴相信了，高興了一路，走路一跳一跳的，辮子上的蝴蝶結(jié)一上一下飛著。
柳珣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他看著謝晴的后腦勺，沒有說話。
謝晴六歲那年，上了小學(xué)一年級。柳珣上二年級。兩所學(xué)校離得不遠，但不在同一個校區(qū)。早上謝林成送謝晴上學(xué)，柳鋒華送柳珣上學(xué)，兩個人出發(fā)的時間不一樣，沒法一起走。謝晴不開心了。
開學(xué)第一天，謝晴坐在謝林成的車里，抱著新書包，問了一句，哥哥呢。謝林成說，哥哥去他自己的學(xué)校了，不在一個地方。謝晴說，為什么不在一個地方。謝林成說，因為你上一年級，他上二年級，學(xué)校不一樣。謝晴沉默了十分鐘，然后問，二年級了就能回來？
謝林成沒忍住笑了，說二年級了也不在一個地方，要到大學(xué)才能在一個地方。
謝晴不知道大學(xué)是什么，但她記住了這個詞。大學(xué)。
放學(xué)的時候，柳鋒華把柳珣送到謝家門口。謝晴已經(jīng)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門口等了。看到柳珣從車上下來，她立刻站起來，凳子翻了過去，她也不扶，直接跑過去。
柳珣背著書包，手里拿著一個紙袋。紙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裝著兩個**子，還溫熱著。他把紙袋遞給謝晴，說路上買的，趁熱吃。
謝晴接過紙袋，拿出一個包子咬了一口，肉汁淌下來沾到下巴上。柳珣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遞過去。謝晴接過來在臉上胡亂擦了擦，又咬了一口。
李荷婷從屋里走出來，看到兩個孩子站在門口一個吃一個看，說進屋吃，站在門口像什么樣子。謝晴搖頭，說要在門口吃完再進去。李荷婷看了柳珣一眼，柳珣說，我陪她，吃完再進去。
李荷婷沒再說什么，轉(zhuǎn)身回屋。
謝晴吃完了兩個包子，把油乎乎的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柳珣又抽出一張紙巾遞過去，說用紙擦。謝晴接過來，認認真真把手擦干凈。
兩個人進屋。謝晴的書包還丟在沙發(fā)上，她跑過去把書包打開，從里面掏出一個東西，捏在手心。她走到柳珣面前，攤開手掌。
手掌心躺著一顆糖。草莓味的，***老師說過，這種糖只有一年級的小學(xué)生才能拿到。
柳珣拿起那顆糖，看了兩秒，剝開糖紙放進嘴里。
“甜嗎？”
柳珣點點頭。
謝晴咧開嘴笑了。她缺了一顆門牙，笑起來有一個小黑洞，她自己不覺得丑，笑得更開了。柳珣看著她缺了門牙的笑容，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那天柳珣回家之后，艾雨問他，阿晴今天乖不乖。柳珣說，乖。艾雨說你又給她買包子了，零花錢自己都不夠用，天天給她買吃的。柳珣沒接話，上樓去了。
他回到自己房間，把書包放下，從口袋里掏出那張皺巴巴的紙巾。紙巾是謝晴擦過嘴的，上面沾了一點肉汁。柳珣把紙巾展平，疊了兩折，放進抽屜最里面的一個小盒子里。
盒子里面已經(jīng)有了很多東西：三顆皺巴巴的糖紙、一片壓干的柳葉、一條斷掉的發(fā)繩、一幅畫得歪歪扭扭的畫。每一樣?xùn)|西都跟謝晴有關(guān)。
柳珣關(guān)上抽屜，坐到書桌前翻開作業(yè)本。窗外天快黑了，他打開臺燈，**的光鋪在紙面上。寫了兩個字就停了筆。筆尖點在本子上，墨水洇開一個小圓點。
他盯著那個圓點看了幾秒，然后用橡皮擦掉了。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