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從門縫里探進(jìn)半個(gè)頭，「外頭來了個(gè)客官，指名要見東家。」
「什么客官？」
「不認(rèn)識。穿著青衫，瘦瘦的，臉有些黑。他說他從京城來的。」
我擱下紙團(tuán)，站起來整了整衣襟。心跳又開始擂起鼓來，但我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請進(jìn)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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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洗得發(fā)白，袖口磨出了毛邊。
他站在柜臺前，身量比我記憶中瘦了一圈，臉也確實(shí)黑了些，顴骨的棱角比三年前分明得多。只有那雙手還算干凈，指甲剪得齊整......大約是因?yàn)樘嫒顺瓡?，手是吃飯的本錢。
我走出賬房時(shí)，他正微微仰頭看書架上的匾額。匾上「青簡堂」三個(gè)字是我親筆題的，用的還是父親的字體。
他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
我們對視了一瞬。
他的眼睛比我記憶中沉了些。前世那雙眼睛里盛的是紈绔子弟的散漫和不耐煩，如今卻像一潭死水，里頭沉著什么東西，看不清。
「這位客官?！刮以诠衽_后站定，語氣平常，「買書？」
他沒答話。手探進(jìn)懷里，摸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擱在柜臺上，展開。
婚書。
當(dāng)年我動過手腳的那份婚書。
邊角的棉紙貼痕還在，只是比三年前更黃了些。折痕處已經(jīng)起了毛，看得出被人反復(fù)翻看過。
「你早就知道我沒死?！顾_口了，聲音比從前啞，像喉嚨里**一把沙子。
我挑眉，拿起婚書端詳，翻了翻正面又翻了翻反面，說：「字寫得不錯。」
青杏端了兩杯茶進(jìn)來，看見這陣勢，極有眼色地把茶擱下就跑。后院雞飛狗跳的動靜適時(shí)響起來......何叔又在追那只最肥的蘆花雞了。
謝懷瑾沒有看茶。他死死盯著我，嘴唇動了動，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出第二句話。
「你也跑了?！?br>這三個(gè)字說得很輕，不像指責(zé)，倒像在確認(rèn)什么事實(shí)。說完之后他自己先沉默了，垂下眼皮，看著柜臺上那張泛黃的婚書。
我冷笑一聲：「你不也演了出墜崖的戲？怎么，只許你跑，不許我跑？」
他沒接話。
我倒了兩杯桂花烏龍，推一杯到他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慢慢喝。茶香在兩人之間彌漫了一小會兒，他把杯子挪了挪，沒喝。
「你怎么找到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