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數學，同濟大學出版的經典教材，封面已經磨損得很厲害，書頁發黃卷邊，顯然被翻閱過無數次。書里夾著一張書簽，不是真正的書簽，而是一張超市購物小票，日期是三年前的某一天。書簽夾著的那一頁，是關于無窮級數的章節，頁邊空白處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
“無窮級數的和不是一個無限的過程的結果，而是這個過程的極限。就像我等你，不是我一直在等，而是我每一次都選擇了等。”
何銘把書放回床頭柜，環顧四周。房間里的氣氛和昨天完全不同。昨天的床給他的感覺是“被放置在這里”，沒有生命感，像是博物館里的一個展品。但今天的床給人的感覺是“被使用著”的——被子有體溫殘留的余溫，枕頭上有幾根細碎的頭發，是深棕色的，長度大約五六厘米，比他的頭發長，比大多數女性的頭發短。
他把手放在被子上，感覺到了溫度。不是燙的，不是涼的，而是那種一個人剛剛離開后留下的、正在緩慢消散的溫度。
那個人剛剛還在這張床上。
那個人現在不在了，但溫度還在。這意味著那個人離開的時間不超過二十分鐘。
何銘快速檢查了公寓的其他房間。每一間都是空的，沒有任何人的蹤影。他又檢查了門窗，全部鎖得好好的，沒有任何被撬動的痕跡。他甚至在衛生間里打開了淋浴房的玻璃門，里面是干的，沒有任何水漬。
他回到主臥，從口袋里掏出錄音筆，按下錄音鍵，把它放在床頭柜上。
“現在是2024年10月19日，晚上九點三十七分。我在我的新公寓里。公寓里出現了一張床，有人剛剛離開這張床不超過二十分鐘。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進來的。我會在這里待一夜，記錄所有發生的事情。”
他按停了錄音，把錄音筆放在一邊。
然后他在床沿上坐了下來。床墊的軟硬度適中，不是那種廉價出租屋里的劣質床墊，而是一款質量不錯的彈簧床墊，坐上去能感覺到彈簧均勻地支撐著身體。他把手撐在身體兩側，手指碰到了床單的布料，棉質的，柔軟，帶著一種清淡的洗衣液的氣味。
何銘閉上眼睛，試圖在黑暗中感受這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