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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萍流水空仙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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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小說《青萍流水空仙詠》是知名作者“愛上一片云”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沈清萍沈浩展開。全文精彩片段:流水線上的二十二歲------------------------------------------。,才剛過了勞動節,廠房里的溫度就竄到了三十好幾。工業區的馬路上蒸騰著熱浪,空氣里彌漫著塑膠和金屬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鍋煮糊了的湯。,重復著一個她做過幾十萬次的動作。,左手扶住底座,對準卡扣,按下——咔嗒一聲,一個組件完成。然后下一個,再下一個,再下一個。。墨綠色的傳送帶載著半成品,像一條不知疲...

精彩內容

流水線上的二十二歲------------------------------------------。,才剛過了勞動節,廠房里的溫度就竄到了三十好幾。工業區的馬路上蒸騰著熱浪,空氣里彌漫著塑膠和金屬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鍋煮糊了的湯。,重復著一個她做過幾十萬次的動作。,左手扶住底座,對準卡扣,按下——咔嗒一聲,一個組件完成。然后下一個,再下一個,再下一個。。墨綠色的傳送帶載著半成品,像一條不知疲倦的蛇,從這頭爬到那頭。她必須在三秒內完成一個組件,否則零件就會堆積,組長就會過來,用那種不冷不熱的語氣說“沈清萍,快點”。。,一千八百多個日夜,她在這條流水線上消耗掉了一整個青春。她的手不再像十八歲時那樣細嫩,指腹上全是繭,虎口處有一道被零件劃傷的疤,好了又裂,裂了又好,反反復復,最后變成一道白色的印記。“清萍,下班了。”。沈清萍回過神,發現流水線已經停了,車間里的燈滅了一半,工友們三三兩兩往外走。,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今天食堂有***,”阿珍挽住她的胳膊,“快走快走,去晚了就沒了。”。廠房的走廊很長,頭頂的日光燈管有幾根壞了,一明一暗地閃著,照得人臉忽明忽暗。墻壁上貼著安全生產的標語,紅底白字,寫著“安全第一,預防為主”,邊角已經卷起來了,沾著灰。,能同時容納五百人就餐。她們到的時候已經排起了長隊,阿珍踮著腳尖往前看,嘴里念叨著“******”。,手機震了一下。
她掏出來一看,是母親發來的微信語音。她沒有點開,因為不用點開她也知道內容——每個月的這一天,母親都會發來同樣的消息。
她把手機關了屏幕,放回口袋。
打完飯,兩人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阿珍果然打到了***,吃得滿嘴流油,一臉滿足。
“你怎么不打肉?”阿珍看著沈清萍盤子里的青菜和豆腐,“瘦得跟竹竿似的,還減肥?”
“沒胃口。”
“你每個月這幾天都沒胃口,”阿珍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說,“是不是來那個了?”
沈清萍笑了笑,沒回答。
她不是沒胃口。她只是習慣了。每個月發工資的日子,她都吃不下飯。

吃完飯回到宿舍,已經快七點了。
宿舍是八人間,上下鋪,住著七個女工,加上沈清萍。房間不大,除去鐵架床和一人一個的鐵皮柜,剩下的空間只夠兩個人并排走。窗戶朝北,終日照不進太陽,空氣里永遠有一股潮濕的霉味。
阿珍爬到上鋪去刷手機,下鋪的劉姐在跟家里人視頻,用很大聲的家鄉話說著什么。對面的小楊在敷面膜,白色的面膜紙貼在她黝黑的臉上,只露出兩只眼睛,看著有些瘆人。
沈清萍坐在床邊,又掏出手機。
母親的語音消息還在那里,紅色的未讀標記像一個小傷口。她深吸一口氣,點開了。
“清萍啊,這個月的錢該打了。你弟要換新手機,他那破手機都用了兩年了,卡得不行。你趕緊打過來,五千啊,別少了。”
五秒鐘的語音,像一道指令。
沒有“吃飯了嗎”,沒有“最近怎么樣”,沒有“累不累”。只有錢,和弟弟。
沈清萍盯著手機屏幕,盯著那個紅色的語音條,盯了很久。
然后她打開銀行APP,輸入母親的賬號,轉賬5000元。
余額從5530變成了530。
她每個月工資5500,留下500塊生活費,其余全部打回家。五百塊要管一個月的手機費、日用品、偶爾的早餐——工廠管午飯和晚飯,早飯她經常不吃。
她習慣了。
或者說,她以為自己習慣了。
阿珍從上面探下頭來:“**又要錢了?”
“嗯。”
“你弟換手機啊?”
“嗯。”
“你對你弟真好,”阿珍說,“我弟要是敢這么跟我要錢,我揍他。”
沈清萍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他是我弟弟。”她說。
這句話她說服了自己很多年。

夜里十點多,宿舍熄了燈。
劉姐還在跟她老公視頻,聲音壓低了,但還是能聽見。小楊的面膜早就揭了,在黑暗里翻來覆去。阿珍已經睡了,上鋪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沈清萍睡不著。
她側躺著,面朝墻壁。墻上貼著一張舊海報,是前一個住在這里的人留下的,畫面上是一片海,遠處有帆船。海的顏色已經褪了,變得灰蒙蒙的。
她想起母親的話。
“你弟要換新手機。”
弟弟沈浩,今年二十歲,在省城讀大三。學的是什么專業沈清萍記不太清了,好像是什么管理。她只記得每年的學費是兩萬二,生活費每月三千,全都是她出的。
她十八歲進廠,二十二歲還在廠里。五年了,她在這條流水線上裝了將近兩百萬個零件,用這些錢供弟弟讀書、給家里蓋房子、還父親欠的賭債。
而她自己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她從來沒見過。
那件事她從來不敢細想。每次一想,心里就像被什么東西堵住,喘不上氣。她把那當成一個已經結痂的傷口,不去碰,就不會疼。
可是傷口從來沒有真正愈合。
它一直在那里,在皮肉下面發炎、潰爛,偶爾隱隱作痛,提醒她——你的人生,本不該是這樣的。
她翻了個身,面朝天花板。
宿舍的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只蝴蝶。她盯著那只“蝴蝶”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酸,才終于閉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鬧鐘響了。
沈清萍從床上爬起來,輕手輕腳地洗漱,換上工服,去食堂買了兩個饅頭,邊吃邊往車間走。
車間里已經有人了。組長王姐站在流水線前頭,拿著今天的生產單在核對數字。看到沈清萍進來,她點了點頭:“今天訂單多,可能要加班,沒問題吧?”
“沒問題。”
沈清萍走到自己的工位,戴上手套,坐下。
七點整,流水線啟動了。
咔嗒。咔嗒。咔嗒。
重復,重復,再重復。
她的腦子在重復的動作中慢慢放空,像一臺被調成待機模式的機器。手在動,眼睛在看,但思緒已經飄到了別處。
她想起了高中時候的事。
她想起語文課上,老師讓每個人說自己的理想。有人說要當醫生,有人說要當律師,有人說要當科學家。輪到她了,她站起來,說:“我想開一家自己的公司。”
全班笑了。
那時候的她成績好,全縣前五十名,老師說她是“重點大學的苗子”。她相信只要努力,沒有什么做不到的。
后來呢?
后來她考了全縣前五十,收到了錄取通知書——雖然她從沒見過那張紙,但她后來從別人口中確認了,那所大學確實給她寄過通知書。
母親說:“你沒考上。”
她信了。
她為什么信了?因為她從來沒有懷疑過母親。在她的世界里,母親的話就是真理,就是命令,是不可更改的命運。
現在想想,她不是信了。她是不敢不信。
因為如果母親說的是假話,如果她真的考上了,那她這五年算什么?她在流水線上裝的這兩百萬個零件算什么?她手上的繭、腰上的酸、眼角的細紋,算什么?
所以她選擇相信母親。
相信“你沒考上”,比相信“**騙了你”要容易得多。
至少前者不會讓她恨任何人。

中午吃飯的時候,阿珍神秘兮兮地湊過來。
“清萍,你聽說了嗎?隔壁車間的小李要辭職了。”
“哦。”
“她說要去**打工,那邊工資比這兒高。你說咱們要不要也去?”
沈清萍嚼著飯,沒說話。
去**,她想過的。**機會多,工資高,但房租也貴。她現在每個月只剩五百塊,去了**可能連五百都剩不下。
“再說吧。”她說。
阿珍嘆了口氣:“也是,你每個月要往家里打那么多錢,哪敢隨便換工作。”
沈清萍放下筷子。
“阿珍,你每個月往家里寄多少錢?”
“兩三千吧,”阿珍說,“我爸身體不好,干不了重活,我弟還在上初中。等我弟畢業了,我就不用寄那么多了。”
“你寄錢的時候,開心嗎?”
阿珍想了想:“也不算開心吧,但應該的嘛。爸媽養我這么大,我寄錢回去不是應該的嗎?”
應該的。
又是這兩個字。
沈清萍端起餐盤,去還餐具。走到回收處的時候,她看到墻上貼著一張通知:“本廠現**儲備干部,要求大專以上學歷,***請到人事部報名。”
她站在那里,看了那張通知很久。
大專以上學歷。
她沒有。
她連高中畢業證都不確定在哪兒——可能被母親收起來了,可能丟了,她不知道。
她轉身走了。

下午的流水線格外漫長。
訂單確實多,加班加到晚上九點。沈清萍回到宿舍的時候,渾身像散了架。她坐在床邊,脫掉工鞋,腳底傳來一陣刺痛——又磨出水泡了。
手機亮了。
是母親發來的消息,不是語音,是一張圖片。
沈清萍點開,是弟弟沈浩發的一條朋友圈截圖。照片里,沈浩舉著一部嶄新的手機,對著鏡頭咧嘴笑,配文是:“新手機到手,感謝老媽!”
下面有好幾個共同好友的評論,沈浩一一回復了。
沈清萍看著那張照片,看著弟弟的笑臉,看著那部新手機——用她的五千塊錢買的新手機。
她沒有點贊,沒有評論,把手機扣在了床上。
阿珍從上鋪探下頭:“你怎么了?臉色好差。”
“沒事,累了。”
“你呀,”阿珍說,“別太拼了。你弟都那么大了,讓他自己掙錢去唄。”
“他還在上學。”
“上學就不能打工了?我當年上學的時候,暑假還去廠里打工呢。你呀,就是太慣著他了。”
沈清萍沒接話。
她躺下來,面朝墻壁,又看到了那張褪色的海報。那片海,那艘帆船。
她忽然很想去看海。
不是照片里的海,是真正的海。能看到浪花、聽到濤聲、聞到咸味的海。
她長這么大,從沒見過海。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打開地圖,搜索“最近的海”。屏幕上出現一條藍色的線,標注著“***”。
***。
**。
她又想起了隔壁車間小李說的那些話。
去**,去海邊,去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新開始。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在某個她不知道的角落里,悄悄落進了土里。

深夜十一點,宿舍徹底安靜了。
沈清萍還沒有睡著。她盯著天花板上的那塊蝴蝶形水漬,腦子里亂糟糟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一條銀行短信:“您尾號3827的儲蓄卡轉賬收入0.01元,余額530.01元。”
轉賬人:李桂蘭。
她的母親。
一分錢。
沈清萍盯著那“0.01”三個數字,盯了很久。
她知道這是什么意思。這是母親在提醒她——錢打少了,不夠。一分錢是暗號,是嘲諷,是催命符。以前每次她打錢打少了,母親就會轉一分錢過來,意思是你還差很多。
可是這個月她打了五千。
五千塊,她一個月的工資幾乎全部打過去了,只給自己留了五百。五百塊,夠她吃飯、坐車、買日用品,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還不夠嗎?
她忽然想起上個月的事。母親在電話里說,隔壁王嬸的女兒在縣城買了房,三室一廳,全款。“人家也是打工的,怎么人家就能攢下錢?”
她當時沒說話。
她每個月打五千回家,一年六萬,五年三十萬。三十萬,夠在縣城付個首付了。可這些錢去哪兒了?
弟弟的學費,弟弟的生活費,弟弟的手機,弟弟的電腦,家里翻新的房子,父親還的賭債。
全都不見了。
像水倒進沙子里,沒有痕跡。
而她在東莞的電子廠里,每個月花五百塊錢養活自己。五百塊,在這個年代,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
她忽然覺得有點喘不上氣。
不是身體上的,是某種更深處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一只手攥住了她的心臟,一點一點收緊。
她打開手機,翻到相冊,找到一張照片。
那是高中畢業時的合照,她和同學們站在校門口,穿著校服,笑得沒心沒肺。照片里有王悅,有**,有張偉,有那些如今在縣城體面地活著的人。
她站在最邊上,扎著馬尾,眼睛亮亮的。
照片下面顯示拍攝時間:五年前的六月。
五年了。
她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黑暗中,她聽到阿珍翻了個身,聽到遠處工廠的機器還在轟鳴,聽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像流水線上零件的咔嗒聲。
她也是這架大機器上的一個零件。擰緊了,就轉;擰松了,就換掉。
但機器不會問零件開不開心。

凌晨一點,沈清萍從床上坐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突然想這么做。也許是睡不著,也許是那條一分錢的轉賬短信,也許是五年來所有的委屈終于找到了一個出口。
她打開手機,在搜索欄里打了一行字:
“高考錄取通知書丟了能補辦嗎?”
搜索結果彈出來,她一條一條地看。大部分答案都說不能補辦,但可以去學校開證明。她又搜了“怎么查自己當年有沒有被錄取”,有一個回答說是去省教育**院查。
省教育**院。
她記下了這個名字。
然后她又搜了一所大學的名字——那是當年她填報的第一志愿,省重點大學,工商管理專業。
她打開學校的官網,首頁上是一張照片:圖書館前的大草坪上,一群穿著學士服的年輕人在拍照,笑著,鬧著,把**拋向天空。
她看著那張照片,很久很久。
然后她關掉網頁,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重新躺下。
天花板上的蝴蝶形水漬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她想,如果那是一只真的蝴蝶,它會飛到哪里去?
會飛到***嗎?
會飛到那片她從未見過的海嗎?
窗外,東莞的夜空中沒有星星。
但遠處的工業區燈火通明,像一個不夜的城市。
在那片燈火的盡頭,有一個她不知道的方向。
那里有海。
那里有另一種可能。
(第一章完)
懸念留白:沈清萍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搜索“高考錄取通知書”的那個深夜,幾百公里外的省城,一個叫陸司珩的男人,正站在一間酒店的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城市的夜色。他的手機亮了,屏幕上是一條消息:“找到了,跟她長得三分像,在東莞,一個電子廠的女工。”
他看了那條消息很久,熄滅了煙,撥出一個電話:“安排一下,我要見她。”
命運的齒輪,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時候,已經開始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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