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紅繩纏足江面的漩渦像只渾濁的眼珠，日夜不休地轉動。

林夏跪在躉船邊緣，相機鏡頭對準回水沱中心，紅綢緞的碎片正在漩渦邊緣起起伏伏，像一道未愈合的傷口。

快門聲驚飛了蘆葦叢里的白鷺，她突然想起表姐三天前的婚禮——那條拖尾三米的紅紗裙擺，也是這樣蜿蜒在青石板上，最終消失在監控錄像的雪花噪點里。

暴雨在傍晚砸下來時，林夏正蹲在拆遷辦門口翻看表姐的婚禮錄像。

畫面循環播放著同一幀：表姐獨自提著裙角跨過吊腳樓的門檻，蓋頭下的側臉被紅綢映得慘白，嘴角僵硬地維持著新娘應有的微笑。

拆遷辦主任老周往她手里塞了把鑰匙，“樓群后天就拆，要查什么抓緊”，他腕間的金表帶壓出一道紅痕，像是剛扯下過什么綁繩。

吊腳樓群浸在鐵灰色的雨幕里，殘破的飛檐下滴著渾濁的水珠。

林夏踩上青石板路的瞬間，鞋底傳來黏膩的觸感——石縫間滲出的液體泛著暗紅，腥味混著老木頭腐朽的酸氣直沖鼻腔。

她將相機鏡頭對準一棟歪斜的樓閣，取景框突然劇烈晃動，**樣式的雕花窗欞在雨水中扭曲成一張哭泣的人臉。

“回水沱四十八號”。

門牌斜掛在生銹的銅環上，林夏摸到鑰匙孔里凝固的蠟油。

推門的剎那，某種絲帛撕裂的聲響從頭頂傳來，半幅褪色的蓋頭飄落在她肩上。

廳堂中央的八仙桌覆著厚灰，半截龍鳳燭滾落在地，蠟淚里裹著幾縷枯發。

二樓梳妝臺的鏡面蒙著黃布，銅鏡邊緣的蝙蝠雕花缺了半邊翅膀。

林夏的指尖剛觸到布料，表姐的銀簪突然從抽屜里滑出，斷茬處閃著藍瑩瑩的光。

簪頭并蒂蓮的紋路間卡著片魚鱗，湊近能看清鱗片上細密的齒痕——像是被無數牙齒啃噬過。

窗外炸響的悶雷震得梁柱簌簌落灰。

林夏掀開黃布的瞬間，鏡面映出的卻不是她的臉。

穿月白旗袍的女人背對鏡頭梳頭，牛角梳每一次劃過發梢，都有螢火蟲從斷齒間簌簌墜落。

女人緩緩轉頭時，林夏的冷汗浸透了后背——那張臉的五官像是融化的蠟像，唯獨嘴唇鮮紅如血，正隨著梳頭的節奏開合。

“別看鏡子！”

外婆臨終前的尖叫突然在耳畔炸響。

去年清明掃墓時，老人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