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羽山的路比想象中難走。

秋霧沒散，石階上長著青苔，沈野走在最前面，用那半截羽山青石敲打著路邊的灌木，驚起幾只麻雀。

“我爸說，鎮(zhèn)夢司的人上周就住進(jìn)礦場了。”

肖燃跟在林硯身后，手里還攥著半包沒吃完的奶油瓜子，“穿黑制服，腰里別著能亮的棒子，跟電影里的特工似的。”

陸星眠突然停下腳步，側(cè)著耳朵聽。

他總這樣，有時會對著空氣發(fā)呆，說“聽見石頭在說話”。

林硯停下來問：“怎么了？”

“山下面……有聲音。”

陸星眠的聲音發(fā)顫，指著山腳七號礦洞的方向，“不是爆破聲，是……像是很多人在哭，又像是玻璃碎了。”

沈野嗤笑一聲：“你別嚇唬人，礦洞早封死了，哪來的人？”

話雖如此，他還是握緊了手里的青石。

林硯沒說話，袖口的水晶手鏈燙得更明顯了。

三年前在礦洞里，父親也曾讓他們“聽”——“聽見了嗎？

這是水晶在跟夢域說話。”

那時他不懂什么是夢域，只覺得巖壁上的水晶簇在微弱發(fā)光，像星星掉在了石頭里。

爬到半山腰的“望海石”（一塊探出山體的巨石，據(jù)說晴天能看見黃海），肖燃突然拽住林硯的胳膊，往石頭后面躲：“看！

礦洞口那邊！”

林硯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心猛地一沉。

七號礦洞的入口被一圈鐵絲網(wǎng)圍著，網(wǎng)上掛著“禁止入內(nèi)”的警示牌，但此刻，鐵絲網(wǎng)被剪開了一個大口子，里面透出藍(lán)幽幽的光，像深海里的磷火。

更刺眼的是礦洞外停著的三輛黑色越野車，車身上隱約能看見“鎮(zhèn)夢司”的銀色徽章——和父親書房里那枚被捏變形的徽章一模一樣。

“他們在挖什么？”

沈野的聲音壓得很低，青石在他掌心沁出冷汗，“礦場塌方后，不是說這洞廢了嗎？”

陸星眠突然捂住耳朵，臉色慘白：“聲音更大了……像玻璃碴子刮過石頭，還有人在念聽不懂的詞……”林硯的手腕突然像被火燒了一下，他猛地拽出袖口的水晶手鏈——那些蒙塵的珠子竟然在發(fā)光，不是透亮的水晶色，而是和礦洞深處一樣的幽藍(lán)，每顆珠子的光暈都在微微跳動，像在呼應(yīng)著什么。

“這串鏈子……”肖燃瞪大了眼睛，“**當(dāng)年是不是說過，它能‘感應(yīng)礦脈’？”

話音未落，礦洞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

緊接著，那三輛黑色越野車的車燈同時亮起，兩道光柱掃向羽山山腰，顯然是發(fā)現(xiàn)了他們。

“快跑！”

沈野一把抓住林硯的手腕，另一只手拎起陸星眠的后領(lǐng)，“鎮(zhèn)夢司的人鼻子比狗還靈！”

西人跌跌撞撞往山頂跑，林硯的水晶手鏈越發(fā)光亮，甚至能照亮腳下的路。

他聽見身后傳來引擎發(fā)動的聲音，還有擴(kuò)音器里的喊話（帶著電流的雜音，聽不清內(nèi)容），但他顧不上回頭——手腕上的光在告訴他：跑，往山頂跑。

羽山頂是片不大的平臺，長滿了及膝的茅草。

沈野把他們拽到一塊巨石后面，喘著氣說：“鎮(zhèn)夢司的人不敢隨便上山，這山邪乎，十年前礦難時，有個巡邏隊(duì)進(jìn)去就沒出來……不是礦難。”

林硯突然開口，指尖撫過發(fā)燙的水晶珠，“我爸的日志里寫過，‘七號礦洞是夢域裂隙的薄弱點(diǎn)，水晶會吸附夢域能量’。

他還畫了張圖，說裂隙下面，是‘3層記憶回廊’。”

陸星眠蜷縮在石頭邊，小聲說：“我聽見的……好像就是回廊里的聲音。

有人在喊‘救我’，像……像****聲音。”

林硯的呼吸頓住了。

肖燃突然指著天空：“那是什么？”

濃霧里，一道銀線正從礦洞方向往山頂飄來，不是風(fēng)箏，也不是鳥，更像一條“發(fā)光的線”，末端隱約拖著個黑色的東西。

沈野的臉色瞬間變了：“是鎮(zhèn)夢司的‘縛夢索’！

他們要用這玩意兒捆住我們的意識，讓我們在夢里說實(shí)話！”

說時遲那時快，林硯手腕上的水晶手鏈突然爆發(fā)出刺眼的藍(lán)光，珠子間的鏈結(jié)“啪”地?cái)嚅_，三顆水晶珠彈了出去，精準(zhǔn)地砸在那道銀線的路徑上。

銀線觸到水晶珠的瞬間，像被燒斷的保險絲，猛地蜷成一團(tuán)，墜進(jìn)了山腰的霧里。

手鏈只剩下西顆珠子，藍(lán)光也弱了下去，但林硯清楚地感覺到——有什么東西被驚動了。

山風(fēng)突然變向，吹散了頭頂?shù)撵F，露出一角灰藍(lán)色的天。

礦洞方向的幽藍(lán)光消失了，三輛黑色越野車開始倒車，像是在撤退。

“他們走了？”

肖燃探出頭，不敢相信。

沈野沒說話，撿起地上一顆沒熄滅的水晶珠（還在微微發(fā)燙），遞給林硯：“**沒騙你。

這洞下面，絕對有東西。”

林硯握緊那顆珠子，冰涼的觸感里藏著一絲悸動。

他想起母親失蹤前，最后一次給他戴手鏈時說的話：“水晶記東西比人牢，它記得你笑，也記得你怕，更記得……不該忘的事。”

陸星眠突然站起來，望著礦洞的方向：“聲音沒了。

但我好像……看見洞里有個人影，穿著**媽那件藍(lán)外套。”

西人同時沉默。

下山時，沒人再說話。

林硯把斷了的手鏈重新系好，西顆珠子貼著他的手腕，像西顆沉默的星。

他知道，從水晶珠彈斷縛夢索的那一刻起，他們就不再是“好奇的少年”了——他們撞破了鎮(zhèn)夢司的秘密，而這個秘密，很可能就藏在父母失蹤的礦洞里。

走到山腳時，沈野突然說：“我今晚去礦場看看。

我爸認(rèn)識守夜的老王，能混進(jìn)去。”

“我跟你去。”

林硯抬頭，眼底的霧好像散了些，“我的手鏈，或許能找到更多東西。”

肖燃拍了拍**：“我去糧站偷我爸的手電筒，再弄點(diǎn)吃的。”

陸星眠攥著衣角，小聲卻堅(jiān)定：“我也去。

我能聽見他們什么時候來。”

暮色漫上來時，他們站在羽山腳下，望著遠(yuǎn)處礦洞的方向。

那里又恢復(fù)了死寂，但每個人都知道，有什么東西己經(jīng)不一樣了——就像那串?dāng)嗔说乃宙湥押劾锿赋龅墓猓韧暾麜r更亮。

而他們沒看見的是，**路老街的巷口，一輛黑色轎車正緩緩啟動，后座的人看著手里的照片（西個少年在羽山頂?shù)谋秤埃瑢λ緳C(jī)說：“盯緊他們。

尤其是那個戴水晶手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