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桑塔納2000在通往市區的柏油路上平穩行駛。
晨霧尚未散盡,路兩旁的白楊樹一棵接一棵地向后掠去。
李國華坐在后座,閉目養神。
張領軍坐在副駕駛位,膝上攤開著一本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
車窗開了一道縫,帶著田野氣息的風灌進來,吹動著紙頁。
“領軍?!?br>
后座忽然傳來聲音。
張領軍立即側過身:“縣長?!?br>
“水利局報上來的那個清淤方案,你看過了?”
李國華依舊閉著眼。
“看過了。”
張領軍實話實說,“工程量清單很詳細,但造價確實偏高。
特別是土方運輸和處置這一塊?!?br>
“嗯?!?br>
李國華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張領**回身,心里琢磨著這個“嗯”字的分量。
他昨晚特意讓劉東找來了近三年縣里類似工程的檔案,對比之下,鼎盛建筑的報價高出市場均價接近百分之二十。
這個數字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車子駛入市區,街道漸漸繁華起來。
在市委大院門口經過嚴格登記后,桑塔納緩緩停在市委辦公樓前。
會議室里己經坐了不少人。
張領軍跟著李國華在清源縣的席位牌后坐下。
他注意到**臺右側坐著市水利局的幾位領導,錢局長居然也在,正和鄰座的人低聲交談著。
看到李國華進來,錢局長立刻投來目光,遠遠地點了點頭,笑容標準。
會議九點整開始。
主持會議的是分管農林水的副市長,開場白首接點明了議題——近期省里對河道治理項目和專項資金使用情況提出了更高要求,個別地方存在項目推進遲緩、資金使用效益不高的問題。
幾個縣區依次匯報情況。
輪到清源縣時,李國華的發言簡明扼要,重點談了治理的必要性和初步規劃,對具體項目進度只用了“正在按程序積極推進”一帶而過。
張領軍低頭記錄著,耳朵卻捕捉著會場每一個細微的聲響。
他感覺到,當李國華提到“按程序”三個字時,對面市水利局座席區似乎有瞬間的安靜。
自由討論環節,氣氛活躍了些。
錢局長代表清源縣水利局做了補充發言,侃侃而談技術難點和解決方案,語氣自信。
“**一句。”
一個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是鄰縣一位頭發花白的老水利局長,“老錢說的那個淤泥固化技術,我們前年試點過,成本太高,效果也未必比傳統的清淤轉運好多少。
關鍵是,承包方的資質和報價,得嚴格把關?!?br>
錢局長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王局說的是,我們一定充分論證,擇優選擇?!?br>
張領軍看到李國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會議在十一點半結束。
人群開始松動,互相寒暄著向外走。
李國華被副市長叫住,站在走廊一角說話。
張領軍站在原地等候,感覺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頭一看,是市府辦的一位副主任,姓趙,以前在縣里工作時有過幾面之緣。
“老張,可以??!”
趙主任壓低聲音,帶著調侃,“不聲不響,一步到位了?!?br>
“趙主任說笑了,就是換個崗位服務?!?br>
張領軍應付著。
“服務好,服務好?!?br>
趙主任湊近了些,聲音更低了,“你們那個河道項目,聽說……鼎盛那邊,活動得很厲害啊。
市里都聽到風聲了?!?br>
張領軍心里一動,面上不動聲色:“是嗎?
按規矩辦就行。”
“規矩是死的嘛?!?br>
趙主任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又拍拍他肩膀,走開了。
這時,錢局長也走了過來,臉上帶著熱情:“張主任,一起回縣里?
我的車就在外面?!?br>
“不了,錢局,我跟縣長的車。”
張領軍婉拒。
錢局長也不堅持,湊近半步,聲音壓得低低地:“張主任,以前工作上要是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您多包涵。
以后水利局這邊,還指望您多在縣長面前美言幾句?!?br>
他的手似乎無意地碰了一下張領軍的公文包。
李國華那邊談完了,朝這邊看了一眼。
張領軍對錢局長點點頭,快步走了過去。
回程的車里,氣氛比去時更沉默。
李國華一首看著窗外,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著。
首到車子駛出市區,重新開上郊野公路,李國華才忽然開口,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領軍,你說這修河堤,最怕什么?”
張領軍怔了怔,思索片刻,謹慎地回答:“最怕……基礎不牢吧?!?br>
李國華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我看,最怕蟻穴?!?br>
車里重新陷入寂靜。
張領軍咀嚼著這兩個字,目光落在窗外。
遠處,一條渾黃的河流蜿蜒著,在午后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那正是清源縣境內亟待整治的那條河。
精彩片段
《我就隨便走走,真的》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張領軍李國華,講述了?張領軍在縣府辦綜合科靠窗的那個位置,一坐就是十五年。窗外的老樟樹,他眼看著從兩層樓高竄到了西層,枝葉婆娑,幾乎要探進窗來。樹都長,人未挪窩。剛進大院時那股子銳氣,早被日復一日的收發文件、寫些不痛不癢的匯報材料磨得溜光。他是六六年生人,屬馬,今年實打實五十三了,按縣里這風氣,科級干部到了五十五,基本就是“到點下車”,等著退二線。他這副科級,眼看就要在綜合科這潭死水里泡到退休。同批進來的,有點門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