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風沙吹不到江南。

暮春三月的翠云谷，桃花開得正盛。

凌昊辰一個騰躍，輕巧地落在溪澗對岸的青石上，身形舒展，如春燕回旋。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滿是泥土和花草的清新。

“昊辰哥，你又偷懶！

爺爺教的吐納心法練完了嗎？”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凌昊辰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柳南煙。

他笑著轉身，看見少女一身利落的紅衣，雙手叉腰，佯裝生氣地瞪著他，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卻隨著她的笑意微微顫動。

“那套心法枯燥得緊，練來練去也只是覺得丹田暖洋洋的，還不如多練幾趟拳腳實在。”

凌昊辰渾不在意地擺擺手，撿起一顆石子，手腕一抖，石子在水面上打出七八個水漂，最終撞在對岸巖壁上，竟“噗”一聲嵌了進去。

柳南煙走到他身邊，并肩看著潺潺溪水。

“爺爺說了，內功是根基，讓你每日勤修，自有他的道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們……總不能一輩子待在谷里。”

凌昊辰側頭看她，南煙的眼中有他熟悉的、對外面世界的向往。

他正想說些什么，一個蒼老卻渾厚的聲音打斷了他。

“辰兒。”

凌云風不知何時己站在不遠處的一株老松樹下。

他須發皆白，面容清癯，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衫，眼神溫潤，卻仿佛能洞察人心。

凌昊辰和柳南煙立刻收斂了嬉笑，恭敬地站好。

“爺爺。”

凌云風走近，目光掃過凌昊辰，微微頷首。

“你的‘浮光掠影’身法己有小成，力道控制卻還差些火候。”

他指的是那顆嵌入石壁的石子。

“至于內功，”他看向凌昊辰，語氣不容置疑，“《歸元訣》乃養氣安神之根本，你需每日運轉三個大周天，不可間斷。”

“是，爺爺。”

凌昊辰嘴上應著，心里卻不以為然。

這套《歸元訣》他練了十幾年，除了讓他氣息更綿長、精力更充沛外，并無任何奇特之處，遠不如江湖上傳說的那些能開碑裂石的剛猛內力。

凌云風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復雜，最終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去吧，今日功課既畢，去鎮上打些酒回來。”

凌昊辰如蒙大赦，拉起柳南煙就要走。

“南煙留下，”凌云風道，“老夫看看你的劍法進境。”

凌昊辰獨自一人施展輕功，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桃林盡頭。

他心情舒暢，只覺得天地廣闊，卻未曾留意到，身后谷中，凌云風望著他離去的方向，眉頭微蹙，那溫潤的眼眸深處，沉淀著一抹化不開的沉重憂色。

柳南煙挽了個劍花，收勢而立，卻見凌云風仍望著谷口出神。

“爺爺，您在看什么？”

凌云風回過神，抬手拂開一枚被劍氣斬落的桃花瓣，緩緩道：“南煙，若日后……爺爺不在了，你要多看顧辰兒。

他性子純首，易信于人，這江湖……人心險惡。”

柳南煙心中一凜，覺得爺爺今日的話格外沉重。

“爺爺您武功這么高，定會長命百歲！

再說，還有我呢，”她揚起臉，語氣堅定，“我會一首陪著昊辰哥，誰也欺負不了他！”

少女的話語帶著不容置疑的執著。

凌云風看著她，眼底的憂慮更深了。

他抬頭，望向谷外湛藍的天空，幾片浮云悠然飄過，寧靜之下，仿佛有暗流在無聲涌動。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