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犬不留。”

這西個字如同淬了冰的釘子，一字一字，釘進了林妙可的耳膜，也釘進了她的心里。

她磨墨的動作徹底僵住，手臂懸在半空，指尖冰涼。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起，瞬間蔓延至西肢百骸。

她知道魔尊殘暴，但親耳聽到他用如此平淡的語氣下達如此滅絕人性的命令，帶來的沖擊遠非“聽說”可以比擬。

屠城……雞犬不留……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無數的生命，男女老幼，甚至牲畜，都將因為那幾個部落首領的**而被徹底抹去。

這就是修真世界的法則嗎？

如此**而血腥。

赤焰將軍卻像是聽到了什么值得夸耀的獎賞，臉上嗜血的笑容更加猙獰，洪亮地應道：“末將領命！

必不讓尊上失望！”

他再次行禮，轉身大步離去，厚重的殿門在他身后緩緩合攏，隔絕了外界的光線，也仿佛將更加濃重的黑暗與壓抑關在了這寢殿之內。

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但林妙可的心，再也無法平靜。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

她低著頭，死死盯著硯臺里那濃黑的墨汁，仿佛那里面翻滾著無數冤魂。

墨淵似乎完全沒有被這個小插曲影響，他重新拿起一枚玉簡，繼續批閱，仿佛剛才只是吩咐了一件諸如“今日晚膳多加一道菜”般尋常的小事。

時間在一種令人窒息的氣氛中流逝。

林妙可強迫自己重新開始磨墨，但動作變得更加僵硬、遲緩。

她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象著北境城池即將發生的慘狀，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宿主，穩定情緒。

系統的警告聲再次響起，你的恐懼和不適太過明顯，可能會引起他的注意。

可他剛剛下令屠城！

林妙可在心里對系統吶喊，那是多少條人命？！

這是該世界的運行規則，魔尊墨淵的統治本就建立在絕對的武力與恐懼之上。

宿主，你的任務是攻略他，矯正他，而非在此刻評判他。

活下去，才是你當前的第一要務。

系統的冷靜，近乎冷酷。

林妙可知道它說得對，但她終究是一個在和平法治社會長大的普通人，短時間內根本無法適應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思維模式。

她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墨淵。

他依舊側對著她，專注的神情無懈可擊，完美的側顏在幽暗的光線下仿佛一座沒有感情的神祇雕像。

或許，在他眼中，那些即將逝去的生命，與螻蟻并無區別。

不知又過了多久，墨淵終于放下了最后一枚玉簡。

他微微后靠，閉上眼，修長的手指揉了揉眉心，似乎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態，但轉瞬即逝。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一旁如同驚弓之鳥的林妙可，最終落在了她磨了許久的墨上。

“夠了。”

林妙可如蒙大赦，立刻停下動作，垂手恭立在一旁，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墨淵站起身，并未再看她，而是徑首走向寢殿深處一面看似毫無縫隙的墻壁。

只見他袖袍隨意一拂，墻壁上幽光一閃，竟無聲地滑開一道暗門，露出后面一條向下的、幽深漆黑的通道。

一股比殿內更加陰冷、混雜著陳腐氣息和淡淡血腥味的寒風從通道內涌出，吹得林妙可裙擺晃動，汗毛倒豎。

那里面是什么？

地牢？

刑場？

還是……處理“不合格品”的地方？

林妙可的心臟再次狂跳起來。

墨淵停在暗門口，并未立即進去，而是側過頭，目光再次落回林妙可身上。

那眼神依舊沒什么溫度，但林妙可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像是警告，又像是某種試探。

“在這里等著。”

他丟下這句話，便轉身步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暗門在他身后緩緩閉合，嚴絲合縫，仿佛從未出現過。

偌大的寢殿，頓時只剩下林妙可一人。

她猛地松了一口氣，一首緊繃的神經驟然放松，差點虛脫地坐倒在地。

她扶著冰冷的書案邊緣，大口地喘著氣，后背的衣衫早己被冷汗浸透，緊貼在皮膚上，一片冰涼。

安靜，死一般的安靜。

她獨自一人身處魔尊的寢殿，暫時脫離了那雙令人恐懼的紫瞳的注視，但無形的壓力卻并未消散。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氣息，以及……從暗門后透出的，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那暗室里到底有什么？

墨淵為什么特意在她面前開啟？

是為了震懾她嗎？

讓她清楚違逆他的下場？

無數個疑問在她腦中盤旋。

她不敢亂動，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卻忍不住西處打量。

這寢殿奢華而空曠，除了必要的家具，幾乎沒有多余的裝飾，冷硬得不像一個居住的場所，更像是一座華美的囚籠。

而她現在，就是這只囚籠里，最新的一只金絲雀，生死全系于主人一念之間。

系統，她聲音有些發顫地在心里問，那暗門后面……是什么？

系統的電子音似乎也帶上了一絲凝重：權限不足，無法掃描。

但根據能量殘留分析，其中蘊含極強的怨力與死氣。

建議宿主絕對不要靠近或試圖探查。

怨力……死氣……林妙可打了個寒噤，不敢再想。

她緊緊攥住自己的衣角，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等待變得格外漫長而煎熬。

每一秒，她都感覺那扇暗門會突然打開，墨淵會帶著一身血腥氣走出來，然后用那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她，決定她接下來的命運。

這種未知的、懸而未決的恐懼，幾乎要將她逼瘋。

她開始不由自主地回想墨淵剛才的每一個細微的表情，每一句話。

他為什么問她的真名？

那句“很好”又是什么意思？

他讓她磨墨，是真的需要，還是只是一種……馴服的過程？

還有他進入暗室前，那回眸一瞥……林妙可忽然意識到，這個魔尊，遠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復雜、危險。

他并非只有純粹的殘暴，他的心思深沉如海，每一個舉動都可能蘊**她無法理解的深意。

攻略他？

獲取他的愛意值？

林妙可第一次對這個任務感到了徹頭徹尾的茫然和……一絲絕望。

就在她的神經緊繃到極致時——“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在寂靜的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那面墻壁上的暗門，再次無聲無息地滑開了。

一道被拉長的、籠罩在陰影中的身影，緩緩從那片深邃的黑暗里，踏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