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道玄的嘶吼被風揉碎在廢墟上空，他死死攥著沾滿塵土的衣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再次睜眼時，高空的白色身影仍懸立在那里，素白裙裾隨重新流動的風輕輕起伏，仿佛方才那撕裂心神的幻象只是一場噩夢。

她的目光沒有移開，依舊落在他身上。

沒有審視，沒有評判，那蘊藏星河的眼眸平靜得像在觀察一粒塵埃的起落，卻讓魏道玄渾身僵硬，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還維持著跪地仰頭的姿態，滿身污穢與對方的潔凈形成刺目的對比，如同污泥仰望皓月。

“為何……”魏道玄的聲音干澀得如同砂紙摩擦，想問的太多——問那幻象的含義，問她是誰，問這世間為何有如此懸殊的力量鴻溝，話到嘴邊卻只剩破碎的音節。

高空的身影終于有了動作。

她并未降下云端，只是素白的手輕輕一抬。

魏道玄只覺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他托起，膝蓋離開冰冷的瓦礫，同時喉間的干澀感悄然消散。

這力量不帶半分壓迫，卻讓他清晰地感知到彼此間難以逾越的距離——那是凡人與神祇的天塹。

“沈沂。”

清冷的聲音首接傳入他的腦海，沒有經過空氣的傳遞，卻字字清晰。

不是問詢，也不是宣告，只是簡單的兩個字，像是在回應他未曾說出口的疑問。

魏道玄渾身一震，連忙低頭躬身，雙手不自覺地垂在身側，連指尖都在顫抖：“謝……謝沈沂上神。”

他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只能憑著本能用上最恭敬的稱謂，仿佛面對的是傳說中高踞九天的神明。

沈沂沒有回應他的禮數。

她的目光掃過下方狼藉的廢墟，掠過那些仍在哭泣的婦孺，最終又落回魏道玄身上，目光在他方才握棍的手上停頓了一瞬。

“蜚之殘力未散，此城方圓百里皆成兇地。”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凡人留此，唯有死路。”

魏道玄猛地抬頭，正撞見她眸中流轉的星河。

他忽然想起那些在廢墟中茍活的人們，想起方才蜚即將屠戮婦孺的場景，一股莫名的勇氣沖破了恐懼：“那他們……他們該往何處去？”

沈沂的視線掠過遠方的山巒：“向西三百里，有靈山結界可護眾生。”

話音落下，她便不再多言，周身開始泛起淡淡的微光，似有離去之意。

“請等一下！”

魏道玄脫口而出，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顫。

他知道自己的請求太過僭越，一個凡人怎能挽留神祇的腳步？

可他看著對方即將消散的身影，想起那幻象中持劍弒神的自己，想起此刻庇護眾生的神明，心中涌起強烈的執念。

沈沂的身影頓住了。

“我……我想追隨您。”

魏道玄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惶恐壓在心底，挺首了微駝的脊背，“我知道自己渺小如塵，不配追隨上神。

但我想知道，為何會有那樣的幻象？

想明白如何才能不再任人屠戮，想……想有能力護住想護的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在混亂的廢墟中顯得格外清晰。

周圍的幸存者仍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情緒里，無人留意這個少年對高空神明的請求，唯有風卷著塵埃，在兩人之間無聲流動。

沈沂沉默了片刻。

這片刻于魏道玄而言，卻漫長如一個世紀。

他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既期待又恐懼，怕得到一句冰冷的拒絕。

“執念。”

沈沂終于開口，聲音依舊清冷，“你所見，非定數，乃執念所化。”

她的目光穿透他的軀體，仿佛看到了他靈魂深處的迷茫與決絕，“凡人追隨神明，需以虔誠為基，以意志為梯。

你……可有此心？”

魏道玄毫不猶豫地再次跪地，額頭充斥著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