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你別走！

媽！”

“媽！

我以后肯定聽你的話！”

偶爾看著窗外發呆時，蔣熠腦海里總能浮現出那個場景。

他不記得有沒有眼淚和鼻涕留下，也不記得嗓子有沒有喊啞，他只記得那個決絕的背影和很多年后招呼到臉上的一個巴掌。

那些不是出自同一個人的，前者是大家口中薄情的他的母親，后者是大家口中可憐的他的父親。

“蔣熠！

快過來見見你阿姨。”

蔣熠回過神來，對眼前這個人露出微笑。

他沒見過這個人幾次，不過倒是有同學說經常在廣場見到過他們約會。

沒過半個月，蔣松就提出來要和孫妍結婚。

對于這門婚事，蔣熠沒意見，就算有意見也沒有人在乎。

熟悉的聲音從蔣延江的手機里傳出來：“我聽說你不同意他倆結婚？

**給我打電話了，如果是因為小熠的原因，可以把他送到我這來，我要。”

蔣熠知道打來這通電話的人是誰，眼淚涌出來。

他問自己：還恨嗎？

為什么要恨？

是因為從小挨過的那些不傷及皮肉的打，還是那個決絕的背影？

真的決絕嗎？

真的不想要嗎？

那為什么現在又想要了？

反觀蔣松，真的想養嗎？

那為什么會有那個僅僅是因為買錯了煙就落到臉上的巴掌？

又為什么只關心成績，卻不帶在身邊，對日常不管不問？

還有現在，為什么要把他送走？

蔣熠自己都有些煩自己，為什么眼淚止不住？

為什么不能像其他男孩那樣堅強？

“我這孩子平時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您多擔待。”

林凝的這句話徹底讓蔣熠的眼淚決堤。

蔣熠從這通電話里明白，林凝不是不想要他，蔣松不是想要他，還有蔣延江把真相扭曲了。

最終蔣熠還是沒被送走。

經過協商，沒有人要走，但有人要加入——蔣松最終還是如愿娶了孫妍。

孫妍對蔣熠，只能說是不差。

或許是兩相對比，又或許是孫妍懷孕的原因，蔣熠和林凝的聯系密切起來。

蔣爍的出生就像是一根導火索，蔣熠愈發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外人。

還好，他要上高中了，可以遠離他們了。

“小熠，我們全家都搬過來陪你了，你可得好好學啊！”

蔣熠在心里暗暗反駁：又不是我讓你們全家都來陪我的！

我自己一個人住，你們不放心，來陪我又怕沒人給她們做飯！

是我跪下來求你們出動全家來陪我的嗎！

“知道了。”

蔣熠只是淡淡回應了一句。

他現在有點期**學軍訓了，住宿舍就不用聽到“好好學習”的叮囑了。

這幾年蔣熠變得有些沉默喜靜，他踏入宿舍樓，希望自己能被分到西間雙人宿舍中的一間去。

雙人宿舍名單在公告欄最中間貼著，蔣熠掃了一眼，看到了自己名字后就徑首向118宿舍走去。

或許是還不熟的原因，他和對床的大兄弟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

軍訓了兩三天之后，兩個人開始吐槽起各自遇到的**教官和**班主任。

軍訓接近尾聲，話也開始多起來，對床的賀霖完全沒有了剛開始的拘謹。

他坐到蔣熠的床上，摟上蔣熠的肩膀，后者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眉。

“唉！

可別說我身上一股汗味啊！

中午洗過澡，下午沒出汗。”

蔣熠笑了一下，不是這句話逗笑的，但為什么笑，他自己也不清楚。

“不敢不敢，誰敢嫌棄小神童啊！”

眼前這個人比蔣熠小了3歲，卻連跳幾級，成為了蔣熠的舍友。

“你今天狀態不對啊？

怎么回事？”

蔣熠想隨便應付一下，說個“沒事”就打發過去。

“和家里人吵架了，就...有點融入不進去。”

蔣熠還是如實說了。

他當然知道家丑不可外揚，當然也知道不能什么都對陌生人都說。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看到賀霖的臉，他覺得心安，那個人值得信任。

于是原本的“沒什么，就是軍訓快結束了，有點舍不得。”

變成了“我覺得我就像一個局外人，有我沒我都無所謂。”

其余安慰的話蔣熠不記得了，唯獨那句：“畢竟是一個爹生的，有血緣牽扯著呢，等你老弟長大肯定也還是和你親！

你性格這么好，是我哥的話，我肯定和你親！”

這句話又讓他想起林凝了，只知道她再婚了，但是始終沒鼓起那個勇氣去問又生沒生。

肯定會再生一個的吧。

蔣熠不愿意再去想，對于他來說，多一個叫他哥哥的人沒什么影響，畢竟從那個決絕的背影開始，他就注定會是個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