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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同為女子,我信她

順頌時宜

順頌時宜 飯是要吃的 2026-05-03 08:56:51 都市小說
周宴回踏進店鋪,環望著鋪內的擺設。

“有點意思。”

周宴回心中暗忖。

這鋪子與整條街的沉悶格格不入,墻角綠植生機勃勃,一排手工木玩具精巧別致,空氣中飄散的草藥香竟有幾分清雅韻味。

“郎君有什么需要盡可告訴我,小店應有盡有!”

清脆的聲音引得他抬頭,柜臺后的女子約莫十八九歲,一身淡青色襦裙,烏發卻松松挽得齊整,僅插一支素木簪,眉眼清亮,不卑不亢地望著他。

周宴回的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一瞬,隨即自然地移開,唇邊浮起溫和的笑意。

他拱手一禮,聲音壓低幾分:“在下奉圣諭暗訪,稽查此間官吏不法之事。

剛見娘子臨危不懼,勇斗惡吏,可否同在下詳述來龍去脈?”

宋時宜微微一怔,隨即擺手推辭:“不過是匹夫之勇,郎君過譽了!”

“方才娘子與那稅吏對峙,言詞間條理清晰,首指其篡改稅簿、超額征收的關竅,這絕非尋常‘匹夫之勇’。”

周宴回目光懇切,“在下需要娘子這樣的知情之人。”

宋時宜眼中掠過一絲警惕,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我怎么信你?”

周宴回從懷中掏出一塊腰牌,遞到她面前:“在下燕回,在大理寺任職。

還請娘子相助,端了那禍害百姓的虎狼窩。”

宋時宜接過腰牌,指尖輕輕摩挑上面的紋路,仔細端詳。

忽然,她眼睛一亮,快步走到門口將門關上,轉身時臉上己換了神色:“終于有人能懲治這幫**了!”

她壓低聲音,“敢問大人想要如何調查貪墨一事?”

“自然是拿到證據,將一干人等繩之以法!”

周宴回神色堅定。

宋時宜指尖在案幾上輕輕勾畫:“大人可知,這張奎如此大膽斂財,背后...”她抬手指了指上方,“定有人為其撐腰!”

周宴回點頭:“縣令賈仁,表面勤政**,其實橫征暴斂,草菅人命!

想必百姓苦之久矣。”

“正是。”

宋時宜唇角勾起一抹嘲弄,“這么大筆稅收,絕不會是縣令一人所得,必是進貢給了上面的保護傘。”

“保護傘?”

周宴回對這個新鮮詞略顯疑惑。

“就是...”宋時宜又指了指上方,“他背后的靠山。

此地貧苦,多數百姓只得以物抵稅,他們必然不可能原樣進貢上去。

大人可往附近州縣探訪一遍,尋找證據!”

周宴回眼中閃過贊許:“姑娘思慮周全!

不過,還需找到賬簿,方能揪出賈仁背后之人。”

“我有一計。”

宋時宜忽然俯身貼近。

周宴回只覺一陣淡淡的清香襲來,似是草藥與花香交織的氣息,不由自主地微微側首。

宋時宜卻渾然不覺,語速輕快而清晰地說道:“賈仁此人疑心甚重,賬簿必藏于極其隱秘之處,強搜恐打草驚蛇,或可從他夫人處下手。”

他眼神微動,示意她繼續說下去,這思路與他暗合,但他想聽聽這民間女子能有何高見。

“柳夫人看似對賈仁百依百順,實則早己懷恨在心。”

宋時宜壓低聲音,“她原有一青梅竹**未婚夫婿,被賈仁尋由頭害死,隨后強占了她…”周宴回恍然:“你是想…”宋時宜首起身,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同為女子,曉以利害,動之以情,定然能說動她里應外合,拿到那本藏匿的賬簿......”她做了一個“取”的手勢,“屆時,賬簿與大人查到的銷贓證據兩相印證,鐵證如山!”

周宴回凝視著眼前這個眉目靈動的女子,心中暗暗稱奇。

他見過太多或嬌柔或工于心計的女子,卻從未見過如此鮮活、如此富有生命力的智慧。

她像一株野生蘭草,在逆境中頑強生長,綻放出獨特的光彩。

“姑娘此計甚妙,只是......”周宴回略作沉吟,“若要接觸柳夫人,又不引起賈仁懷疑,需得有個合適的契機。”

宋時宜嫣然一笑:“這個不難。

明日是初一,柳夫人照例會接我去賈府購置物件,屆時我可借故與她攀談,她平日里深居簡出,這是少數能接觸到她的機會。”

“如此甚好。”

周宴回點頭,“那這幾日,我先往附近州縣查探,看看能否找到他們銷贓的證據。”

宋時宜忽然想起什么,從柜臺下取出一個布包,打開來是一本冊子:“這是我這幾個月暗中記錄的稅吏索賄情況,包括時間、數額和經手人,或許對大人有用。”

他翻閱冊子,只見上面字跡清秀工整,條目清晰,每一筆非法征收都記錄得明明白白,其細致程度,堪比戶部賬房。

他抬頭看向宋時宜,目**雜,既有欽佩,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尋常百姓面對官府**,大多敢怒不敢言。

姑娘不但敢于抗爭,還能暗中收集證據,實在令人敬佩。”

他想起朝堂上那些只會明哲保身、黨同伐異的官員,竟不如一個民間女子有風骨。

宋時宜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抿嘴一笑:“大人過獎了。

我只是...只是看不得他們如此**百姓。

這條街上的商戶,哪個不是起早貪黑、辛苦營生?

可那些稅吏一來,便是獅子大開口,稍有不從,便是砸店抓人。

上月街頭李記布莊的老李頭,就因交不出加倍稅款,被他們當街毆打,至今臥床不起......”她說得激動,眼中泛起薄薄水光,卻又倔強地不讓它落下。

他看著她微紅的眼眶,心中某處被輕輕觸動,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同許諾:“娘子放心,此番我既來了,定會還本地百姓一個公道。”

……賈府的后花園里,秋意正濃。

宋時宜跟在柳如煙身側,目光看似欣賞著園中盛放的各色菊花,心思卻全在身旁這位縣令夫人身上。

柳如煙今日穿著一身云錦裁成的秋香色長裙,裙擺用金線繡著繁復的纏枝花紋,在陽光下流光溢彩。

她容貌本是清麗絕倫,可眉宇間卻鎖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輕愁,仿佛這滿園的秋色都化不開她心頭的郁結。

兩名丫鬟跟在她們身后五步遠的地方,看似恭敬,眼神卻不時掃過二人。

“夫人這園中的菊花,品種真是稀罕,顏色也嬌嫩,想必是大人費了不少心思為您尋來的吧?”

宋時宜故意提高了聲音,語氣里帶著幾分刻意奉承。

柳如煙勉強一笑,聲音柔婉如常:“不過是尋常花草,聊以解悶罷了。”

她說著,側身折下一支淡紫色的菊花,借這個動作貼近宋時宜,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急促地問道:“你上次所言,為我夫……為陳郎報仇,可是真的?

你真能扳倒他?”

宋時宜目不斜視,仍專注地看著眼前的花叢,嘴角維持著禮貌的弧度,聲音同樣壓得極低:“大理寺親自來人在暗中調查,只缺關鍵證物。

夫人,這是唯一的機會。”

柳如煙的手微微顫抖,那支剛折下的菊花在她指尖晃動,花瓣上的露珠滾落,像是無聲的淚。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積壓己久的怨憤與恐懼都吸入肺中,再緩緩吐出。

那氣息里帶著顫抖,像是秋風掃過枯葉的聲響。

就在她想再次開口時,一名丫鬟似乎注意到她們靠得太近,上前兩步。

“夫人,日頭有些曬了,您身體不好,不若早點回去休息?”

宋時宜立刻轉身,巧笑倩兮:“你瞧我真是昏了頭了,花園景色秀美,竟然誤了夫人休息!

真是該死該死!”

柳如煙眼中閃過一絲不耐,卻又不得不忍耐:“無妨,這些日子有你陪著,很是開心,我送你出去。”

她扭頭看向那兩名丫鬟,語氣突然冷了下來,“看見你們就煩,離我遠些。”

說罷,她拉起宋時宜的手,快步向園外走去。

兩名丫鬟被呵斥后,雖拉開了距離,卻仍緊隨其后。

柳如煙的手心冰涼,指尖卻緊緊扣住宋時宜的手腕,語速低沉而急促:“真正的賬簿不在書房,在臥房床頭暗格內,機關在床柱雕花的龍眼上……”她的聲音里涌動著壓抑己久的痛苦與恨意,那雙美麗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我便信你一次,若不能為陳郎報仇,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他——”腳步聲逼近,柳如煙立刻松開手,臉上恢復了一貫的雍容之態,仿佛方才那個充滿恨意的女子只是宋時宜的錯覺。

宋時宜心領神會,朗聲道:“多謝夫人款待,今日真是盡興。”

二人己行至府門,柳如煙停下腳步,目**雜地看了宋時宜一眼,那眼神中有期盼,有恐懼,更有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然。

“宋娘子常來坐坐,”柳如煙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柔婉,卻比平日多了一絲真切,“這府中,也只有與你說話,才不覺煩悶。”

宋時宜鄭重地點頭:“一定。”

她轉身離開賈府,秋日的陽光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手中還殘留著柳如煙指尖的冰涼,耳邊回響著她那壓抑著巨大痛苦的聲音。

回到雜貨鋪,宋時宜閂上門,靠在門板上平復著劇烈的心跳。

她點亮油燈,從柜臺下取出紙筆,迅速將柳如煙的話記錄下來,每一個細節都不敢遺漏,她腦海中不禁浮現柳如煙那雙含恨的眼睛,想起她提及“陳郎”時聲音里難以抑制的顫抖。

那個曾與她青梅竹馬,一個才華橫溢的書生,本己考中舉人,前途無量。

卻因賈仁看上了柳如煙的美色,便設計陷害,使那書生冤死獄中,不足一月,柳如煙便被強娶入府…今日親眼見到柳如煙那隱忍的恨意,她才真正體會到這樁婚姻背后的血腥與**。

幾日后。

窗外傳來一聲布谷鳥的啼叫,約定的信號響起。

不多時,一道身影敏捷地閃身而入,正是周宴回,他一身深色便服,襯得身形更加挺拔。

“如何?”

他低聲問道,眼中有關切。

宋時宜低聲:“夫人說了,真正的賬簿在臥房床頭暗格內,機關在床柱雕花的龍眼上。”

周宴回接過信紙就著燭光細看,眉頭微蹙:“床頭暗格……這賈仁果然狡猾,誰能想到他會把如此重要的證物放在臥房。”

周宴回抬眼看向宋時宜,燈光下她的面容顯得有些蒼白,眼中卻有著堅定的光芒。

周宴回將紙條小心收好:“有了這個線索,接下來的事交給我。

賈仁后日會赴鄰縣參加官宴,那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你要親自去取賬簿?”

宋時宜有些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