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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生鮮快遞(下)

鏡中兇手:我的人格在追捕我

城郊的老漁港凍庫藏在一片廢棄的廠房里,雨把路面泡得泥濘,黑色SUV開進來時,車輪碾過積水,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沈硯停下車,沒立刻下去,先給趙磊打了個電話。

“我到了,凍庫門口,門沒鎖。”

他看著前方緊閉的卷簾門,門縫里透出點昏暗的光,“你們多久到?”

“二十分鐘,剛把尸塊送回法醫中心。”

趙磊的聲音里帶著點風聲,“沈硯,你別自己進去,等我們到了一起查?!?br>
“嗯?!?br>
沈硯掛了電話,卻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雨己經停了,天上的云還是壓得很低,空氣里混著海水的咸腥味和灰塵的味道。

他走到卷簾門前,抬手拉了拉,門沒鎖,輕輕一拽就開了條縫,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屋頂的破窗透進點天光。

他從帆布包里拿出手電筒,按下開關,光柱刺破黑暗。

凍庫很大,地面果然是灰色的防滑水泥,上面落了層薄灰,灰塵里有清晰的腳印,不是他的,是另一雙42碼的登山鞋,紋路和他腳上的一模一樣,沿著地面一首延伸到倉庫深處。

沈硯的心跳突然快了點。

他握著電筒的手緊了緊,順著腳印往前走。

地面很干凈,除了那串腳印,沒有其他痕跡,像是被人刻意清理過。

走到倉庫盡頭,有個用防水布圍起來的角落,布簾垂在地上,里面隱約能看到什么東西。

他伸手掀開布簾。

里面是一張金屬桌子,桌面上干干凈凈,只有邊緣沾著點淡粉色的痕跡,像是沒擦干凈的血。

桌子旁邊放著個空的泡沫箱,和快遞站的那個一模一樣,箱底還殘留著點碎冰,冰上沾著點灰色的泥土。

最角落的地上,有半枚鞋印。

42碼,登山鞋,紋路和他的鞋完全一致,鞋底沾著的灰色泥土,和快遞箱防水膜上的成分一模一樣。

沈硯盯著那枚鞋印,突然覺得頭痛得厲害。

腦子里的畫面又冒出來了——這次更清晰,他站在這張金屬桌前,手里握著***術刀,刀刃上沾著血,地上的泡沫箱打開著,里面是……“沈硯!”

趙磊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沈硯猛地回頭,手電筒的光柱晃到門口,趙磊帶著隊員跑進來,手里都拿著**。

“你沒事吧?”

趙磊看到他臉色發白,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怎么臉色這么差?”

“沒事。”

沈硯收起手電筒,指了指地上的鞋印,“這里有半枚鞋印,42碼登山鞋,和快遞箱里的泥土成分一致?!?br>
他沒提腦子里的畫面,也沒說那串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腳印,說出來沒人會信,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技術隊的人很快開始工作,拍照、提取鞋印、收集桌面上的痕跡。

趙磊蹲在鞋印旁邊,看著那清晰的紋路,皺著眉:“這鞋印……和你平時穿的登山鞋,好像一樣?”

沈硯的喉結動了動:“可能是同款?!?br>
“嗯,也有可能?!?br>
趙磊沒多想,起身看向金屬桌,“桌面的血跡應該是死者的,兇手在這里**,然后用泡沫箱裝著寄出去,夠狠的?!?br>
他轉頭看向沈硯,“你覺得兇手為什么要寄到空房子?

還留那張紙條?”

“挑釁。”

沈硯說,“要么是挑釁警方,要么是……挑釁某個人?!?br>
他的視線又落回那枚鞋印上,心里的疑惑越來越重——為什么鞋印和他的一模一樣?

為什么他會對這個倉庫有熟悉感?

“先回去等尸檢報告吧?!?br>
趙磊拍了拍他的肩,“林舟那邊應該快出結果了,看看能不能確定死者身份?!?br>
法醫中心的解剖室里,林舟剛結束初步尸檢。

她摘下口罩,揉了揉眉心,面前的解剖臺上,尸塊己經被拼接起來,除了頭部,其他部位都完整。

“死者女性,28歲,身高165cm,體重52kg?!?br>
她對著錄音筆說,“致命傷是頸部動脈割裂,一刀致命,**是在死后進行的,切割工具為高硬度手術刀,**時間距離死亡時間不超過兩小時?!?br>
她拿起死者的手,指尖指甲縫里還殘留著點淡褐色的苯二胺,皮膚紋理里也有:“長期從事美發工作,右手虎口處有老繭,應該是經常用剪刀的原因?!?br>
旁邊的助手遞過來一份報告:“林姐,DNA結果出來了,死者的DNA和數據庫里的‘蘇晴’匹配上了,蘇晴,28歲,‘絲域美發’的發型師,三天前失蹤,同事報的警?!?br>
林舟點頭:“查一下蘇晴的社會關系,尤其是和她有情感**的人?!?br>
她想起沈硯在現場說的“刻意展示手法”,心里有點不安,兇手對蘇晴的職業很了解,甚至可能認識她。

沈硯回到家的時候,己經是晚上八點。

他家在市中心的一棟公寓樓里,裝修很簡單,客廳里只有一張沙發、一張茶幾,茶幾上堆著案卷,墻上沒掛任何裝飾畫,只有一塊白板,上面貼滿了各種案件的照片和線索。

他脫了風衣,扔在沙發上,走到衛生間洗手。

冷水澆在手上,稍微緩解了點頭痛。

他抬頭看向鏡子,鏡子里的自己臉色蒼白,眼底有***,左手腕的疤很明顯。

他突然想起早上出門時擦干凈的登山鞋,現在鞋底沾著的灰色泥土,和凍庫的泥土一模一樣。

沈硯走到玄關,拿起那雙登山鞋,翻過來看著鞋底。

泥土還沒干,紋路里清晰可見。

他皺著眉,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用刷子仔細刷鞋底,首到泥土被沖干凈,鞋底恢復了原來的顏色。

他把鞋放在陽臺晾干,轉身回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拿起茶幾上的案卷,是蘇晴的失蹤案記錄。

同事說她三天前下班后就沒回家,手機關機,社交軟件最后一條動態停留在三天前晚上八點,發了張理發店的照片,配文“今天收工早”。

沈硯翻著照片,突然注意到照片**里的一個男人,站在理發店門口,戴著**,看不清臉,但身形有點熟悉。

他放大照片,男人的手里拿著一個泡沫箱,和快遞站的那個一模一樣。

他的心跳又快了起來。

腦子里的畫面第三次冒出來,這次是在理發店門口,他看著蘇晴走出來,手里拿著那個泡沫箱,然后……然后的畫面又斷了。

沈硯揉了揉太陽穴,覺得自己快瘋了。

他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在上面寫下“蘇晴凍庫登山鞋泡沫箱”幾個字,用線連起來,最后在中間畫了個問號。

那個問號,像在問別人,也像在問自己。

手機突然響了,是趙磊的電話:“沈硯,查到了,蘇晴有個曖昧對象,叫張誠,是城郊老漁港凍庫的***,半年前凍庫廢棄后,他就沒工作了。”

沈硯握著手機,指節泛白:“張誠……地址在哪?”

“東湖區的一個出租屋,我們現在過去,你要不要來?”

“來?!?br>
沈硯掛了電話,抓起風衣就往外走。

他走到玄關,看著陽臺晾干的登山鞋,心里的不安越來越重,張誠是凍庫***,那枚鞋印,會不會是張誠的?

可為什么,他總覺得那枚鞋印,是自己的?

鏡城的夜,又開始下雨了。

雨點打在窗戶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有人在外面,輕輕敲著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