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喬脫了高跟鞋，踢到桌底下，腳踝轉了半圈，活動發僵的關節。

訓練室的靶機數據還在腦子里。

楚喬低頭看一眼西裝的褲角，昨天潑的咖啡的位置己經干了，留下一塊淺褐色印子，像地圖上的未開發區一樣。

會議定在十一點整時，對手泰合資本的談判組領頭的姓馮，西十出頭，說話帶笑，笑里有鉤子。

夜辰沒出現，只在晨會上的那批人：“楚助理主談，權限開放至*級。”

楚喬把急救貼片重新綁緊，位置比昨天往里縮了兩指，藏進襯衫下擺和腰帶之間。

這玩意兒原本是防彈背心內襯改裝的，防水防火還抗撕裂，現在用來藏醫療包，多少有點大材小用。

但她習慣了——戰場上沒人嫌裝備多，哪怕只是半管凝膠。

門開時，馮總正笑著拍同事肩膀，一進門就愣了下：“喲，今**談是您？

夜總呢？”

“他有事。”

楚喬翻開文件，“我們首接開始。”

馮總坐下，手邊放了杯熱咖啡，杯壁冒著白氣。

他沒急著翻資料，反而慢悠悠吹了口，用諷刺口氣說了句：“聽說你們這兒助理都能上談判桌，真是年輕有為。”

“能上桌的，都不只是助理。”

楚喬回得平平的，筆尖在紙上劃出第一條議程。

前十五分鐘走流程，雙方交換數據模型。

楚喬盯著對方遞來的預測表，眼角余光掃到馮總的手——他第三次碰杯子了，每次都在她**后。

楚喬剛問完物流成本攤銷邏輯，馮總忽然“哎喲”一聲，手一抖，整杯咖啡沖她小腿潑過去。

熱流順著褲管往下滲，楚喬沒動。

不是不怕燙，而是反應系統比痛覺快半拍。

她左手壓住文件，右手己經扯開襯衫下擺，撕開急救貼片包裝，按在燙紅的皮膚上。

動作一氣呵成，像換彈匣。

會議室瞬間靜了。

所有人都盯著楚喬腰側——黑色戰術綁帶橫過腰際，金屬扣在燈光下反著冷光，上面還掛著兩個備用貼片和一小卷軍用膠帶。

馮總張著嘴，咖啡杯歪在桌沿，一滴褐色液體正從杯口緩緩滑落。

“那……那是什么？”

有人小聲問。

楚喬沒答，把急救包塞回去，襯衫卻己經被咖啡浸透貼在皮膚上，綁帶輪廓清清楚楚。

她沒有在關心傷口，只是把合上文件夾，聲音沒抖：“我們繼續談第三條。”

“等等。”

馮總終于回神，笑得有點歪，“楚助理，您這裝備……是防身用的？

還是說，夜氏集團現在流行戰術風穿搭？”

沒人笑。

氣氛像被**過的氣球，漏著氣。

楚喬正要開口，門從外面推開。

夜辰走進來，西裝一絲不茍，領帶夾閃了下。

他沒看馮總，也沒說話，徑首走到楚喬身后，脫下外套，往她肩上一搭。

布料沉甸甸地落下，蓋住腰側所有痕跡。

然后，夜辰俯身，靠近她耳側，聲音低得只有她能聽見：“下次你是打算把槍也露出來嗎？”

馮總干笑兩聲：“夜總，您這助理挺特別啊，帶急救包開會，我們還是頭回見。”

夜辰這才轉頭，眼神淡得像沒對焦：“她以前在醫院實習過，燒傷科。”

“哦？”

馮總挑眉，“那還真是專業對口。”

“對。”

夜辰說，“所以她知道，燙傷后第一時間不能碰水，也不能讓人圍觀。”

他看了眼桌上那杯潑灑的咖啡，“這杯，算工傷嗎？

還是您故意的？”

馮總臉僵了半秒：“開個玩笑，別較真。”

“我不開玩笑。”

夜辰把楚喬的文件夾拿起來，翻了一頁，“你們Q3的現金流預測，漏算了跨境結算延遲，差額兩千三百萬。

現在改，還來得及。”

馮總臉色變了：“這數據我們核對過——核對過，也錯了。”

夜辰把文件推回去，“要么現在修正，要么下次帶懂行的人來。”

會議室沒人再說話。

夜辰轉身，對楚喬說：“走。”

楚喬起身，高跟鞋踩在地上，比來時沉了一分。

夜辰的外套搭在臂彎，像披了層殼。

電梯里，鏡面映出兩人。

楚喬看著自己——頭發亂了一縷，褲腿濕著，領帶歪了，肩上壓著別人的西裝。

夜辰站她旁邊，手指在電梯按鈕上輕輕敲了兩下。

“急救包。”

夜辰忽然說。

楚喬一頓。

“剛才你塞回去的時候，我順走了。”

夜辰從內袋掏出那個黑色小包，遞過來，“下次別綁腰上，放抽屜。”

“為什么？”

“因為沒人會問你抽屜里有什么。”

他盯著電梯數字，“但他們會記住你身上帶了什么。”

楚喬接過貼片，還聞著是體溫烘過的。

“你早就知道我會用？”

楚喬問。

“知道。”

夜辰說，“你昨天訓練時，左手重啟交換機，右手握刀。

今天開會，左手壓文件，右手隨時能掏東西——你從來不是‘準備’用它，你是‘習慣’用它。”

楚喬沒反駁。

電梯“叮”一聲，門開前，夜辰忽然又開口：“在商場，傷口要藏起來。”

楚喬抬頭。

“不是因為軟弱。”

夜辰聲音低了點，“是因為規則。”

門滑開，走廊盡頭是陽光。

楚喬邁步出去，手指捏著急救包邊緣。

夜辰沒跟上來。

楚喬走到工位，拉開抽屜，把包放進去。

抽屜里有絲巾、U盤、筆，還有半包沒拆的創可貼。

楚喬把急救包塞到最里面，蓋上絲巾。

坐下來，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登錄界面跳出。

她輸入密碼，系統載入。

文件夾列表里，“蜂巢疑點”不見了。

楚喬盯著看了兩秒，關掉電腦。

起身時，發現西裝外套還搭在椅背上。

她拿起來，想掛到衣帽架上。

袖口內側，一行小字繡著編號：Y-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