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里的沉默------------------------------------------。張叔一個電話打過去，住院部主任親自來查了房，點頭說可以出院。沈硯辭換回自己的衣服，深灰色休閑裝，袖口翻折一道，露出骨節(jié)分明的手腕。“走吧。”他戴上口罩，率先走出病房。，門打開的瞬間，熱浪撲面而來。五月的星垣市已經(jīng)開始熱了，陽光白晃晃地砸在地上。一輛黑色邁**停在門口，司機拉開后車門。沈硯辭彎腰坐進(jìn)去，皮質(zhì)座椅被曬得有些燙，他沒有皺眉，只是將手搭在扶手上，指節(jié)輕輕敲了兩下。“少爺，直接回家？”張叔坐進(jìn)副駕駛，回頭看他。“回家。”沈硯辭摘下口罩，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星垣市交通擁堵，高架橋上排起長龍，紅色尾燈連成一條光帶。沈硯辭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明德路、朝陽路、星垣大道——這些路名像鑰匙，打開記憶深處被忽略的細(xì)節(jié)。前世出院那天，沈浩宇親自來接他，手里捧著一束百合花，一上車就笑著說：“哥，你可算出院了，家里沒人陪我說話，無聊死了。”那時候他覺得這個弟弟真貼心，心里暖洋洋的，還伸手揉了一把沈浩宇的頭發(fā)。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束花里藏著一只微型錄音筆，后來他在沈浩宇的書房里見過同款。。沈硯辭下了車，站在門口看了一眼。白色外墻，灰色屋頂，門廊下掛著兩盞復(fù)古銅燈。這棟別墅他住了十幾年，每一塊磚都熟悉。但此刻站在這里，他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他深吸一口氣，走進(jìn)門廳，換了鞋，沿樓梯上到二樓。。推開門，一個人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他穿著淺藍(lán)色襯衫，領(lǐng)口敞開著，手里拿著一本書，正低頭翻看。聽見門響抬起頭，臉上綻開一個溫暖的笑容，眼睛彎成月牙。“哥，你怎么今天就回來了？醫(yī)生不是說還要住兩天嗎？你腿還沒好利索呢。”他放下書站起來，快步走過來，伸手要扶沈硯辭。。“不疼了。”，頓了頓，自然地收回去，笑容不變。“哥，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沒休息好？我讓人給你燉了燕窩，放在廚房了，一會兒讓張叔端上來。你得多補補，不然媽看了又要心疼。”。前世沈浩宇就是以“補身體”的名義，每天給他送一碗加了慢性毒藥的燕窩。他喝了整整一年，身體越來越差，精神越來越萎靡，去醫(yī)院查又查不出原因。直到他被關(guān)進(jìn)地下室，沈浩宇親口告訴他，那燕窩里加了東西，是一種慢性毒藥，不會馬上死，但會讓人一天比一天虛弱。他當(dāng)時沒有力氣憤怒，只是閉著眼睛，聽著那個聲音，把每一個字都刻進(jìn)骨頭里。“哥，爸說讓你晚上去餐廳吃飯，有事跟你說。好像是關(guān)于公司的事。”沈浩宇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小事。“你好好休息，我先下去了，不打擾你。知道了。”沈硯辭語氣平淡。，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沈硯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目光落在床頭柜上。那里放著一只白瓷碗，碗里是燉好的燕窩，還冒著熱氣，紅棗和枸杞沉在碗底。他走過去，端起碗，轉(zhuǎn)身進(jìn)衛(wèi)生間，把整碗燕窩倒進(jìn)馬桶。水流打著旋兒，把那些乳白色液體卷進(jìn)下水道，紅棗和枸杞在漩渦里轉(zhuǎn)了幾圈，也消失不見。他把碗沖洗干凈，放回原處，然后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那邊傳來一個有些沙啞的男聲：“少爺？”
“趙叔。”沈硯辭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幫我查一個人。”
“誰？”
“沈浩宇。從三年前開始查，所有跟他有過往來的公司、個人賬戶、境外賬戶，我都要。還有他身邊的人，林晚然也查。錢不是問題，三天之內(nèi)我要結(jié)果。”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趙叔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遲疑。“少爺，你這是……要做什么？”
沈硯辭沒有回答。他站在窗前，看著遠(yuǎn)處星垣塔亮起的燈光。那束光白得刺眼，像一根發(fā)光的**進(jìn)暮色里。他沉默了幾秒，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趙叔，你跟著我爸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趙叔說。
“二十三年。”沈硯辭重復(fù)了一遍，“這二十三年，你見過我爸什么時候?qū)σ粋€人徹底失望過？”
趙叔沒有回答。
“我會讓他對沈浩宇徹底失望。”沈硯辭說完，掛了電話。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來。星垣塔的燈光更亮了，整座塔身流光溢彩，像一根巨大的水晶柱矗立在城市中央。沈硯辭站在窗前，看著那束光，眼底映出冷冷的白色。
晚上七點，餐廳里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沈硯辭換了身衣服，深色襯衫配黑色長褲，頭發(fā)隨意攏了攏，下了樓。餐廳里坐著三個人。父親沈宏遠(yuǎn)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平板電腦，眉頭微蹙。母親坐在他右手邊，穿著寶藍(lán)色旗袍，頭發(fā)盤得一絲不茍，正在給沈浩宇夾菜。沈浩宇坐在母親旁邊，笑得乖巧，嘴里說著“謝謝阿姨”。
沈硯辭走進(jìn)餐廳的瞬間，三個人同時抬起頭。
母親的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圈，皺了皺眉。“怎么瘦了這么多？醫(yī)院的飯吃不慣吧？明天讓廚房給你燉點補品，讓張叔去買最好的花膠。”
沈宏遠(yuǎn)放下平板，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下，有事跟你說。”
沈浩宇笑著喊了一聲“哥”，把自己面前的一盤清蒸鱸魚推到沈硯辭面前。“哥，你最愛吃的，特意讓廚房做的。你嘗嘗，今天這魚特別新鮮。”
沈硯辭沒有看他，也沒有看那盤魚。他拉開椅子坐下，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沈宏遠(yuǎn)清了清嗓子。“城西項目下個月啟動，我想讓你和浩宇一起負(fù)責(zé)。投資額兩個億，如果做成了，沈家在星垣市的地位能再上一個臺階。你們有沒有信心？”
沈浩宇第一個表態(tài)，聲音響亮。“爸，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負(fù)您的期望。哥身體不好，有什么累活我來干，哥在后面指揮就行。”
沈硯辭放下水杯，抬起頭。“爸，我想單獨負(fù)責(zé)一個項目。”
餐廳里安靜了一瞬。沈宏遠(yuǎn)看著他，目光里有意外，也有審視。沈浩宇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fù)了，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擔(dān)憂。“哥，你身體還沒好利索，一個人負(fù)責(zé)一個項目會不會太累了？要不咱們還是一起吧，有什么事我也能幫你分擔(dān)分擔(dān)。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沈硯辭沒有理他，只看著父親。“給我三個月，一個項目。做成了，以后沈家的生意由我主導(dǎo)。做不成，我退出競爭。”
沈宏遠(yuǎn)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節(jié)奏很慢。“什么項目？”
“城西項目旁邊那塊地，沈氏沒有參與競拍。給我三千萬啟動資金，三個月后，我讓這塊地的估值翻三倍。”
沈宏遠(yuǎn)的手指停了下來。他看著沈硯辭的目光變了，不再是看一個需要保護的病弱兒子，而是在看一個真正能辦事的成年人。沉默了幾秒，他點了點頭。
“好。三千萬，三個月。我等你結(jié)果。”
沈浩宇低下頭，端起碗擋住臉上的表情。沈硯辭沒有看他，但他知道，那張臉上的笑容一定已經(jīng)碎得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