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耗盡了全身力氣，此時正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張平也趕了過來，搶先拿起聽診器，裝模作樣地在我身上按，隨便下了個診斷。

“我看脈搏有力得很，只是情緒激動導致的過度換氣吧。陳醫生，你這女兒心機太深，要是傳出去你女兒在醫院碰瓷，你今年的主任醫生名額，怕是又要懸嘍。”

周圍的患者見醫生親自發話，膽子更大了，紛紛指點。

“現在的孩子，明明沒病卻連血漿都用上了，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就是，看這身衣服，哪有車禍的樣子？連個大口子都沒有。”

可他們不知道，車禍震碎了我的身體，引發了大量內出血。

聽到眾人議論，媽**臉色瞬間慘白，猛地踢了我一腳，我原本就傷重的身體撞在了臺階上。

“夠了！你要死，回家**，別在這里丟人現眼！”

我趴在地上，聽到這些話，伸手想擦眼淚，卻發現靈魂是沒有實體的。

地磚很涼，涼意透過皮膚滲進骨頭里。

我在媽**生命里，原來微不足道。

可從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小時候，媽媽還不是科室的骨干，還沒有那么多的應酬和工作。

她會牽著我的手，帶我去公園放風箏。

會在我發燒的時候，整夜守在我床邊，用溫熱的毛巾一遍遍敷我的額頭，會輕聲哼著搖籃曲，哄我入睡。

那時候，她的手是暖的，眼神是溫柔的，她會把我抱在懷里，一遍遍地說。

“我的寶貝，媽媽最愛你了。”

直到那年我七歲，得了**。

燒到四十度，整個人像被扔進火爐里烤。

媽媽那時正在競爭一個出國進修的名額。

競爭對手就是張平。

她把我帶到醫院，本要給我辦住院。

張平站在走廊上，陰陽怪氣地說。

“陳醫生，多少人約不到咱們醫院的床位，你的女兒生病就能優先？那沒**的患者，是不是活該被擠下去？”

媽**手僵在半空。

她害怕被人說閑話，失去那個名額。

她最終把我安置在值班室，自己去急診室接診。

我燒得渾身發抖，蜷縮在沙發上。

聽到門外有護士說。

“陳醫生，你女兒燒得那么厲害，要不要先……”

“不用，有個感冒的患者在等，我先去看看。”

那天晚上，媽媽再沒看我一眼。

而我躺在值班室里，燒到抽搐。

后來是值班護士偷偷給我打了一針退燒藥，我才沒燒成傻子。

但肺部留下了后遺癥。

每到換季，我就會劇烈咳嗽，咳到喘不上氣。

媽媽每次聽到我咳，都會皺眉。

“你能不能別咳了？讓人聽到，還以為我不會治自己女兒的病。”

從那以后，我學會了憋咳。

把咳嗽聲壓在心里，憋到滿臉通紅，憋到眼淚直流。

只要媽媽不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