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鹽------------------------------------------。，一口鐵鍋、半車木炭、幾尺粗紗布就被搬到了后院。跟著來的還有三個雜役，都是將軍府里做粗活的，一個瘦高個叫趙大，一個矮壯的叫王鐵柱，還有一個年紀(jì)大些的，姓劉，大家都叫他老劉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寫滿了茫然。：“夫人，您這是要……做飯？”，拄著掃帚柄走到井邊：“我要制鹽。制鹽？”趙大瞪大了眼睛，“這井水又苦又澀，連喝都不能喝，還能制出鹽來？能不能，試了才知道。”裴悅知沒有多做解釋，指著井口，“先把水打上來，倒進(jìn)鍋里。”，但將軍發(fā)了話讓他們聽夫人的，也不敢多問，擼起袖子就開始干。，負(fù)責(zé)打水。趙大和老劉頭負(fù)責(zé)燒火。，腳踝擱在另一塊石頭上抬高，一邊指揮，一邊在心里默默計算著時間和溫度。。，帶著一股淡淡的咸腥味。裴悅知讓秋月拿來一塊粗紗布，蒙在一個空木桶上，然后把燒開的鹽水倒進(jìn)去過濾。，過濾效果不理想，水里還是有很多細(xì)小的雜質(zhì)。。系統(tǒng)提示：當(dāng)前過濾材料精度不足，建議采用多層紗布疊加或使用細(xì)棉布替代。
多層紗布。
“秋月，再去拿幾塊紗布來，疊成三層。”
秋月應(yīng)聲去了。
裴悅知又看了一眼鍋底——水燒開后，鍋壁上結(jié)了一層薄薄的白色晶體，她用指尖沾了一點，放進(jìn)嘴里嘗了嘗。
咸的，但帶著明顯的苦味和澀味。
這是粗鹽，雜質(zhì)太多，還不能直接食用。
需要進(jìn)一步提純。
她想起了初中化學(xué)課上做過的實驗——粗鹽提純。溶解、過濾、蒸發(fā)，三個步驟。但這里沒有實驗室的濾紙和漏斗，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
“把過濾后的鹽水倒回鍋里，繼續(xù)燒。”她說，“燒到水只剩一半的時候熄火，讓它自然冷卻。”
老劉頭忍不住問了一句：“夫人，這能行嗎？”
裴悅知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行不行，等水涼了你就知道了。”
她沒有用“大概可能應(yīng)該”這些詞，而是用一種篤定的、不容置疑的口吻說出了這句話。
老劉頭張了張嘴，沒再說什么。
水燒到一半，熄火，冷卻。
等待的過程很漫長。裴悅知坐在石磨上，一邊盯著鍋，一邊在腦子里盤算著后續(xù)的計劃——如果這次制鹽成功，第一批精鹽能賣多少錢？有了錢之后，下一步做什么？
秋月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她旁邊，小聲問：“夫人，您真的讀過很多書啊？”
“嗯。”
“都讀的什么書啊？”
“物理、化學(xué)、數(shù)學(xué)。”
秋月一臉茫然：“那是什么？”
裴悅知想了想，用秋月能聽懂的話解釋：“就是研究天地萬物運行規(guī)律的書。比如為什么水燒開了會冒泡，為什么鹽能溶于水，為什么天會下雨。”
秋月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夫人懂得真多。”
裴悅知沒有接話。
她懂得的，遠(yuǎn)不止這些。但在這個世界里，她不能一下子把所有東西都拿出來——那會引起恐慌，也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她需要一個循序漸進(jìn)的過程，讓周圍的人慢慢接受“這個夫人懂一些奇怪但有用的東西”。
一個時辰后，鍋里的水徹底涼了。
裴悅知讓王鐵柱把鍋端下來，放在地上。
所有人圍過來，伸長了脖子往鍋里看。
鍋底鋪著一層白色的晶體，顆粒不大，但顏色雪白，和之前鍋壁上那層發(fā)黃發(fā)灰的粗鹽完全不同。
“這……這是鹽？”趙大瞪大了眼睛，伸手捏了一點放進(jìn)嘴里，然后整個人愣住了，“甜的？不對，是咸的！沒有苦味！一點都不苦！”
老劉頭也嘗了一口，渾濁的老眼里滿是不可置信：“老夫活了五十年，從沒見過這么白的鹽。京城里的貴人們吃的鹽也沒有這么白的！”
秋月更是激動得直拍手：“夫人真的制出鹽了！夫人好厲害！”
裴悅知彎腰捏了一點鹽粒，放在掌心仔細(xì)端詳。
顏色偏白，但顆粒不均勻，大小不一。和現(xiàn)代社會的精制鹽相比還有差距，但在這個時代，這已經(jīng)算是上品了。
系統(tǒng)提示：第一批精鹽產(chǎn)出，純度約75%。檢測到雜質(zhì)主要為硫酸鎂和氯化鈣，建議增加重結(jié)晶步驟以進(jìn)一步提升純度。
75%的純度。
裴悅知在心里默默記下了這個數(shù)據(jù)。下一次，她要嘗試重結(jié)晶，把純度提高到85%以上。
“把這些鹽收起來，裝進(jìn)干凈的罐子里。”她說，“秋月，去請將軍來看。”
秋月興奮地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就跑。
半個時辰后，顧北辰出現(xiàn)在后院。
他依然是那身墨色常服，步伐沉穩(wěn)，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身后跟著副將陳虎，陳虎的臉上寫滿了好奇。
“將軍請看。”裴悅知指了指地上的鐵鍋。
顧北辰走到鍋前，低頭看了一眼。
鍋底的白色晶體在暮色中泛著微微的光澤，像是碎雪鋪了一層。
他蹲下身，用手指捏起幾粒鹽，放進(jìn)嘴里。
沉默。
陳虎在旁邊急得抓耳撓腮：“將軍，怎么樣？能吃嗎？”
顧北辰?jīng)]有回答，而是轉(zhuǎn)頭看向裴悅知。
他的眼神變了。
不是之前那種審視和打量，而是一種更復(fù)雜的東西——有驚訝，有疑惑，還有一絲裴悅知暫時無法辨認(rèn)的情緒。
“這是從那口廢井的水里制出來的？”他問。
“是。”
“用了什么法子？”
“煮沸、過濾、冷卻、結(jié)晶。”裴悅知說，“初中化學(xué)的基礎(chǔ)操作。”
“初中化學(xué)？”顧北辰皺了皺眉。
裴悅知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面不改色地補了一句：“是我在一本古籍里看到的方法，叫‘煮鹵法’。”
顧北辰盯著她看了兩秒，沒有追問。
他站起身，目光從鐵鍋移到裴悅知臉上，聲音低沉：“這一鍋鹽，能出多少？”
裴悅知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大約兩斤。”
“兩斤。”顧北辰重復(fù)了一遍這個數(shù)字，似乎在計算什么。
陳虎在旁邊已經(jīng)忍不住了：“將軍，這可是雪白的精鹽啊！我在京城都沒見過這么白的鹽！拿到市面上，一斤至少能賣一兩銀子！”
一兩銀子。
裴悅知在心里默默換算了一下——一兩銀子在購買力上大約相當(dāng)于現(xiàn)代社會的幾百塊錢。兩斤鹽就是二兩銀子，而她只用了一下午的時間、一口鐵鍋、半車木炭。
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如果擴(kuò)大生產(chǎn)規(guī)模，每天的產(chǎn)量可以翻十倍甚至幾十倍。
這是一門暴利的生意。
顧北辰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看著裴悅知，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虎和秋月都開始不自在，久到老劉頭偷偷拉著趙大和王鐵柱往后退了幾步。
“你想要什么？”他終于開口。
裴悅知沒有猶豫：“工坊。我要建一個制鹽工坊，規(guī)模至少是現(xiàn)在的十倍。人手、場地、設(shè)備，將軍出，我出技術(shù)。利潤三七分，我三你七。”
“你昨天說的是對半分。”顧北辰忽然說。
裴悅知一愣。
她什么時候說過對半分？
等等——她昨晚在馬背上說的是“三成”，今天下午說的是“三成”，什么時候變成對半分了？
但她很快反應(yīng)過來了。
顧北辰在試探她。
他在看她是會順著桿子往上爬，還是會堅持原來的條件。
裴悅知嘴角微微上揚：“將軍記錯了，我一直說的是三七分。但如果將軍愿意多出些人手，把工坊的規(guī)模再擴(kuò)大一些，四六分也不是不能談。”
顧北辰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fù)了平直的線條。
“三七分。”他說，“工坊的事，我讓陳虎去辦。人手你自己挑，場地你自己選，材料找管家要。”
“成交。”裴悅知說。
顧北辰又看了一眼鐵鍋里的精鹽，轉(zhuǎn)身離開了后院。
陳虎跟在后面，走出去十幾步，終于忍不住小聲說：“將軍，這位夫人不簡單啊。”
顧北辰?jīng)]有接話。
“兩斤鹽，一下午就制出來了，還是從廢井水里制出來的。”陳虎嘖嘖稱奇，“這要是傳出去，怕是整個北境都要炸鍋。”
“傳出去之前，先把工坊建起來。”顧北辰說，“告訴她，工坊建起來需要三天，這三天之內(nèi)，我要看到一百斤精鹽。”
陳虎一愣：“一百斤？就那點人？將軍，這也太……”
“她想要三成利，就不能只是提供一個技術(shù)，我要看看她有沒有能力把攤子鋪起來。”顧北辰打斷了他。
陳虎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去找裴悅知傳話了。
顧北辰獨自走在回書房的路上，腳步比來時慢了許多。
他想起了昨晚的**，想起了今天下午那鍋雪白的鹽，想起了那個女人站在廢井旁邊一瘸一拐卻脊背挺直的樣子。
她到底是什么人？
一個鎮(zhèn)國公府的庶女，不可能懂這些。
但如果她不是庶女，那她是誰？
顧北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暮色中，后院的煙囪還在冒著青煙，隱約能聽到秋月興奮的笑聲。
他收回目光，繼續(xù)往前走。
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
后院。
裴悅知坐在石磨上，看著陳虎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還沒有完全散去。
三天，一百斤。
按照今天的產(chǎn)量，一口鍋一下午出兩斤鹽，三天滿打滿算也就能出十二斤。離一百斤差得遠(yuǎn)。
但她可以增加鍋的數(shù)量。
十口鍋同時燒，一天就能出二十斤，三天就是六十斤，還是不夠。二十口鍋，一天四十斤，三天一百二十斤，夠了。
人手呢？場地呢？燃料呢？
裴悅知在心里飛快地計算著。
二十口鐵鍋，需要至少十個人輪流看火、打水、過濾、結(jié)晶。后院太小，放不下這么多鍋，需要另找場地。木炭的用量也會大幅增加，需要提前儲備。
但這些都不是問題。
顧北辰既然答應(yīng)了出人手和材料，就說明他愿意投入資源。她只需要把方案做好，按部就班地執(zhí)行就行了。
“秋月。”她叫了一聲。
秋月小跑過來：“夫人，什么事？”
“去告訴陳副將，我需要二十口鐵鍋、二十個雜役、兩車木炭，還有一間能放下這么多東西的大屋子。”
秋月瞪大了眼睛：“二、二十口？”
“有問題嗎？”
“沒、沒有。”秋月轉(zhuǎn)身就跑，跑到一半又折返回來，“夫人，屋子要什么樣的？”
“越大越好，靠近水源，通風(fēng)良好。”裴悅知說，“最好是沒人住的空院子。”
秋月點點頭，又跑了。
裴悅知拄著掃帚柄站起來，走到鐵鍋前，彎腰看著鍋底那層白色的鹽粒。
三天，一百斤。
按照一兩銀子一斤的價格，一百斤就是一百兩銀子。扣除成本和給顧北辰的分成，她能拿到手的，大約是二十兩。
二十兩銀子，夠她做很多事了。
比如，買一批農(nóng)具的圖紙材料，試著改良北境的耕作方式。
比如，建一個小小的學(xué)堂，教那些愿意學(xué)的人讀書識字、算數(shù)幾何。
比如，再往大了想——她甚至可以把目光投向更遠(yuǎn)的地方。
裴悅知深吸一口氣，把腦子里那些天馬行空的想法暫時壓了下去。
先搞定這一百斤鹽。
其他的，一步一步來。
夜色漸深，后院的火光照亮了半片天空。
裴悅知還坐在石磨上，手里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
秋月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放在她手邊：“夫人，先吃點東西吧。您從下午到現(xiàn)在都沒怎么吃東西。”
裴悅知低頭看了一眼碗里的湯——比早上的粥濃一些，里面有幾塊蘿卜和一小片肉。
她端起來喝了兩口，胃里暖洋洋的。
“秋月。”她忽然開口。
“嗯？”
“你覺得，我能在這里待多久？”
秋月愣了一下，不明白她為什么這么問：“夫人是將軍的夫人，當(dāng)然是待一輩子啊。”
一輩子。
裴悅知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按照系統(tǒng)的任務(wù)進(jìn)度，她在這個世界最多待一年。一年之后，她就要去下一個世界了。
一年，夠她做多少事？
夠她建一座工坊，夠她改良一批農(nóng)具，夠她教出一批學(xué)生。
夠她播下科學(xué)的火種。
但不夠她看到結(jié)出的果實。
裴悅知放下碗，繼續(xù)用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
算了，不想那么遠(yuǎn)。
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至于以后……
以后再說。
遠(yuǎn)處，書房的窗戶后面，顧北辰看著后院那團(tuán)跳動的火光，看了很久。
那個女人還沒有回房休息。
她在做什么？
他想起她蹲在鐵鍋前，用手指捏起鹽粒時專注的神情；想起她和陳虎討價還價時嘴角微微上揚的樣子；想起她拄著掃帚柄站在井邊，脊背挺得筆直，像是全世界都壓不垮她。
顧北辰忽然發(fā)現(xiàn)，從昨天到現(xiàn)在，他想起這個女人的次數(shù)，比他過去三年想起任何一個女人的次數(shù)都多。
他皺了皺眉，拉上了窗簾。
回到書案前，鋪開軍報，卻一個字都看不進(jìn)去。
案上叩擊的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敲了起來。
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