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媽把協議遞到我面前，指甲油是新做的，鮮紅色，在機場跑道的燈光下晃得刺眼。

「過戶給天賜。簽完就放你走。」

2.

風從機場跑道盡頭刮過來，裹著航空煤油的味道。

我轉頭看趙子軒。

我的丈夫，結婚三年，我以為他是站在我這邊的人。

他沒躲開我的目光，但也沒有替我說一句話。

他走過來，握住我的手，手心是干的，一點汗都沒有。

「老婆，媽也是為了大局考慮。天賜才六歲，白血病，你知道治療費用有多高。那套四合院——」

「那套四合院值三個億。」我打斷他。

他頓了一下，喉結滾動。

「小濤的命不止三個億吧？」

這句話像一顆**，精準地打在我最軟的地方。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陌生。

不是那種「你怎么能說出這種話」的陌生，是那種「你排練過這句臺詞」的陌生。

太流暢了。

語氣、停頓、眼神，全都剛剛好。

探險隊的領隊又發來一條消息：「蘇小濤已經完全失聯，最后定位在羅布泊雅丹地貌東南方向約四十公里處，那片區域沒有任何水源。」

配圖是一張衛星熱成像，紅色光點微弱地閃爍在一片灰白色的荒漠中央。

親媽站在跑道上，紋絲不動。

她身后還站著兩個人——繼父程遠洋和他的司機老鄭。程遠洋西裝革履，手里端著保溫杯，像是來參加一個商務會談，而不是站在停機坪上威脅自己的繼女。

「蘇錦年，你簽不簽？」親**語氣已經不耐煩了。

蘇錦年，是我的名字。

她叫我全名的時候，意味著她已經沒有耐心扮演母親了。

我低頭看那份過戶協議。

公證人簽名欄已經蓋好了章，日期是三天前的。

三天前。

蘇小濤在羅布泊失聯，也是三天前。

3.

我的手指停在協議書的簽名欄上方，筆尖懸著，墨水將落未落。

三天前。

這個時間點在我腦子里來回撞。

三天前蘇小濤失聯，三天前過戶協議就已經公證蓋章——她怎么知道我會簽？

除非她知道我一定會被逼到這一步。

「快簽。」趙子軒催促，語氣比剛才急了。

我抬起頭，重新看了一眼那張弟弟的照片。

沙丘，背陰處，蘇小濤蜷縮著，嘴唇干裂。

右邊散落著一個空水壺。

左邊——

左邊有三個礦泉水瓶。

綠色瓶蓋，透明瓶身，標簽上印著一座雪山的圖案。

我認識這個牌子。超市里賣四塊錢一瓶，不算貴，但有一個特點——只在內地城市銷售。

羅布泊腹地，方圓三百公里沒有人煙。

探險隊的補給清單我看過，他們帶的是軍用壓縮水袋和凈水片。沒有人會帶瓶裝礦泉水進無人區，太重了，不劃算。

那三個礦泉水瓶是從哪來的？

我的手指收了回來。

「怎么了？」趙子軒察覺到了我的猶豫。

「沒什么。」

我把筆放下，拿起手機，放大了那張照片。

分辨率不高，但足夠看清瓶身上的生產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