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喜歡送禮。
大年三十她把我親手做的錢包送給廠長。
當著廠長老婆的面叮囑他照顧我。
卻連累我被廠長老婆揪著頭發破口大罵。
我求奶奶解釋。
可她不肯。
「送禮怎么會出錯,肯定是你平常自己浪蕩,活該被打。」
爸也嫌棄,責怪我不懂得抓住機會,浪費奶奶的苦心。
只有我媽,拼死護我周全。
卻雙雙被突如其來的菜刀砍得鮮血直流,死不瞑目。
再睜眼,看著奶奶滿眼算計地要求我在錢包上繡自己的名字時。
我笑了。
不知道廠長老婆看到奶奶的名字還會不會殺過來?
1
應奶奶的要求,我在錢包外面最顯眼的地方繡上名字。
她頓時寶貝似地揣進口袋,留下一句「要去干大事」就沖出家門。
再回來時,激動地拉過我的手。
「文秀啊,奶幫你干了件大事,以后廠長肯定會照顧你的,到時候什么小組長啊車間主任啊還不是簡簡單單就能當上。」
奶奶說得頭頭是道,勾得爸媽好奇不已。
在我爸的逼問下,奶奶脫口而出:「今天不是大年三十嗎,我想著去文秀的廠長家里送點禮,來年好讓他多照顧照顧文秀。」
「平常我怎么和你們說的,送禮送禮,籠絡關系,這送了禮啥事都能辦成!」
不同于我爸的驚訝,把奶奶捧得高高在上,哄得她雙眼微瞇,抬頭昂胸驕傲不已的樣子,我就顯得淡定多了。
「那奶奶,你送了啥啊?」
「送禮當然要注重心意,所以我把你親手做的錢包送給廠長了,他高興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哈哈哈。」
高興嗎?
我看不是,這年頭管得嚴,尤其鋼鐵廠的廠長又以鐵面無私出名,收到繡著女同志名字的錢包怎么高興得起來。
怕是尷尬得說不出話。
可奶奶依舊沉浸在自己的豪言壯志里,看到我耷拉著一張臉,叉腰瞪了我一眼,罵我大過年的擺出一張死人臉,連句感謝的話也不會說。
連爸也踹了我一腳:「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工作怎么來的,要不是你奶奶,你能有這么好的工作,現在翅旁硬了連句謝謝也不說,虧你奶奶這么為你著想大過年的還去幫你疏通關系,真是小白眼狼!」
「可是那錢包是文秀特意送給**過年禮物,就算要送禮也不能拿這個送吧……」媽小聲呢喃,看向我的目光滿是心疼。
我心里一暖,朝媽搖了搖頭。
可下一秒,廠長老婆的出現和前世一樣。
在村里炸開了鍋。
2
上一世廠長老婆冷著臉闖進我家,一句「謝文秀那個浪蹄子在哪里」讓我愣在原地。
我見過廠長老婆,對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平易近人,沒有架子。
可事發突然,我隱隱覺得不對勁,正想壯著膽子上去解釋時,奶奶繃著臉搶先一步。
「廠長夫人你這是什么意思,我今天才給你們送了禮,是想讓你們照顧我家文秀,你這一上來就罵人是什么意思!」
***話正中槍口,她看向站在奶奶身后的我,眸子陰冷,三步并作兩步就沖我撲過來。
奶奶一個側身,我被廠長老婆拽住手臂,指甲陷進肉里,疼得我冷汗直流。
「謝文秀啊謝文秀,虧我平常還覺得你年紀小,讓廠里的人多看著你一點,結果你就是這么回報我的?居然敢勾引我老公?你還有沒有良心了!」
我搖頭否認,卻在看到她掏出來的錢包,腦袋一片空白。
「還敢說沒有,沒有的話你送老王繡著你名字的錢包做什么,你當我是傻子不成?」
看熱鬧的村民被這話驚呆了,看向我的眼神又是震驚又是嫌棄,一雙雙眼睛上下打量,我仿佛被扒光了衣服,無地自容,羞憤難堪。
可我明明沒有這個想法,就連名字也是被奶奶要求才加上的。
我漲紅了臉求奶奶解釋。
可她輕飄飄地挪開視線,后退幾步:「我就說送禮怎么會送出錯,肯定是你自己平常浪蕩心思不干凈,活該被打。」
「我又不認識字,我怎么知道你繡的是啥。」
「沒錯,你奶奶好心好意去幫你送禮疏通關系,結果你自己不檢點鬧出這樣的事,還想拖我們下水,也不知道上輩子是造了什么孽居然生出你這樣的孩子,早知道就把你掐死,也省得現在丟人現眼!」
爸冷冰冰的語氣絕了我的希望。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兩個所謂的親人,渾身冰涼。
可不等我自證,廠長老婆已經被激怒,認定我故意勾引,一氣之下搶走廚房的菜刀就往我身上砍。
眼見奶奶和我爸跑得飛快,媽卻擋在我身前。
她說文秀別怕,媽媽相信你。
可盡管如此,我和媽媽依舊死在廠長夫人的菜刀下。
刀刃上滴滴答答落下的血珠染紅了地面,可奶奶依舊沒有半點愧疚。
她搖著頭說我敗壞家風,辜負她的一片好心,我爸應和著,不僅沒追究廠長老婆,還趁機踩著我們尚未涼透的尸骨,得到了鋼鐵廠的工作。
后來,奶奶有了新的兒媳,新的孫子,他們一家和和美美,就連我爸也因工作勤懇被評為優秀個人,分到鋼鐵廠的房子。
可我不服!
我恨!
我恨壞事做盡的人沒有得到報應,無辜的人卻得承受痛苦!
我帶著滔天的恨意重生,就算拼了這條命也絕對不會再讓他們好過!
3
和前世一樣,廠長老婆聲音尖銳地喊著我的名字。
***解釋更是坐實了我勾引的罪名。
撿起廠長老婆砸在我身上的錢包時,我**淚看向奶奶。
「奶奶,這不是我送給你的新年禮物嗎,我一針一線縫出來的,你不喜歡就算了,為什么還要拿去送人呢?」
或許是沒料到我會捅破窗戶紙,奶奶臉色一僵連忙解釋。
「我還不是為了你好,自己縫才有心意,我拿去送廠長還不是為了你,誰知道你居然背地里干出這種事,我們謝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她把我往前一推,義正言辭:「做錯了事就得認罰,你連勾引有婦之夫的壞事都干的出來,被打一頓已經算便宜了,還好意思抱怨。」
我抿唇沒說話,只是看向了我爸,他眼底滿是厭惡,見我看他竟然直接沖上來甩了我一耳光,罵罵咧咧,毫無信任。
媽也想沖上來,卻被我一個眼神定住,捏著雙拳忍住滿腹的心疼,抬頭時紅了眼眶。
卻又配合地看向我手里的錢包,驚疑出聲:「可是廠長夫人,那錢包上也不是我家文秀的名字啊!」
媽說完,針落可聞。
廠長老婆的怒火消散大半,拿起錢包看了又看,輕聲念叨:「鐘小紅?」
奶奶腳步踉蹌,我爸瞪大雙眼。
我媽嘆了口氣催促我:「文秀啊,媽知道你最有孝心,可事情都到這地步了,你就老實說吧。」
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我把奶奶讓我在錢包上繡名字的事交代清楚。
強忍淚水:「我怎么也想不到奶奶居然對廠長有那種心思。」
「你個小賤蹄子你說什么!錢包上繡的明明是你的名字,你自己干了壞事不敢認還把我拖下水,我可是你親奶奶,你也不怕被雷劈,你怎么不**啊!」
奶奶瘋狂叫囂,可不管是誰看,錢包上的名字赫然就是「鐘小紅」三個大字。
就連我爸也皺著眉頭說她丟人。
她吃了沒文化的虧,正好方便我鉆空子。
前世落在我身上的拳打腳踢,這回全落在了奶奶身上。
發了瘋的廠長老婆才不管奶奶幾歲,抓起她的頭發就是一頓猛踹。
連上一秒還覺得我奶奶可憐的村民,這時都調轉矛頭對她指指點點。
「我就說文秀這孩子一向懂事聽話,怎么也不像會做那種事的人,原來是替她奶奶背了鍋啊。」
「真是笑死人了,文秀她奶都能當廠長**了,她居然還想著和人家來個黃昏戀,真是不要臉。」
「是啊,就是可憐文秀了,幸好事情真相大白,不然可怎么活下去。」
……
爸嫌她丟人沒有幫忙,以至于奶奶受不了眼皮一翻暈倒時沒人攙扶,直接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生怕事情鬧大,村民報了警。
奶奶這才逃過一劫,悠悠轉醒。
古人常說禍害遺千年。
奶奶就是。
不僅沒傷到根本,反而精力十足地指責我。
她問我為什么錢包上繡的是她的名字。
我歪頭假裝不解:「送給你的錢包肯定是繡你的名字啊,我媽和我爸的錢包上也有他們的名字。」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吞。
仗著受傷躺在床上要我伺候,命令我媽一個人忙活全家人的年夜飯。
可吃飯時,她把筷子一拍,一本正經地提議。
「為了不失去廠長夫妻這條人脈,我要送給他們夫妻一份賠罪禮!」
4
我和媽對視一眼,忍不住皺眉。
爸則被奶奶說服,舉雙手贊同。
煙花爆竹聲響起,耀眼的光亮中我對上奶奶的眸子。
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到最后也沒說什么賠罪禮,隔天大年初一拉上我和我爸就要去城里拜年。
我以為她是想和廠長夫妻解釋昨天的誤會。
誰知道剛一進門她就把我踹在地上,對呆住的廠長夫妻唉聲嘆氣。
「昨天的事就是一場誤會,都怪文秀耳朵沒聽清往上面繡了我的名字,我是想讓他繡上廠長的名字,也好預防以后丟了找不到呀,誰知道會弄成這樣哎。」
廠長老婆依舊沒有好臉色,但至少沒發火。
廠長更是扯出一抹笑,直說沒關系,讓我趕緊起來。
「那怎么行,要不是這死丫頭搞錯了名字也不至于讓夫人誤會,還連累我老婆子被打了一頓,說來說去都是這丫頭的錯,就算你們不計較,我也不能饒了她,這不特意帶她過來給你們送份賠罪禮。」
奶奶陪著笑,卻讓廠長夫妻覺得奇怪,來拜年送點小禮物說得過去,可我們兩手空空,不像要送禮的樣子。
他們面露疑惑,奶奶立即清了清嗓子胸有成竹地指著我。
「我知道你們夫妻結婚多年都沒有孩子,這不想著給你們送個孩子!」
論年齡我確實能當廠長的孩子,可奶奶會這么好心?
果然,正當廠長無奈一笑,想拒絕時,奶奶又說:「文秀這孩子年輕,長得好看身體又好,讓她給王廠長生個大胖小子,以后家業也有人繼承,你們老了也有人養老,這個禮物不錯吧。」
奶奶很是自豪,卻看得我牙*,握緊雙拳忍住想打她的沖動連忙撇清關系。
誰知我爸又是一巴掌拍在我后腦勺,眼前星光點點,耳朵嗡嗡作響,暈得厲害。
「死丫頭,你奶可是在幫你,這賠罪禮多好啊,你做錯了事還敢挑三揀四的,也不想想你的工作咋來的,舒服日子過慣了還敢反了天,老子打死你!」
我凄凄慘慘,哭得淚流滿面,卻依舊咬著牙不肯答應。
「這哪是賠罪禮,你們分明就是慫恿廠長夫妻犯罪!」
這話嚴重,尚且還能強忍住怒火的廠長夫妻再也忍不了了。
「你個死老婆子出的什么鬼主意,我們夫妻的事情要你多管閑事?一大把年紀了還這么拎不清,遲早晚年凄涼,死了也沒人守尸。」
「真當我們傻啊,等你孫女生了孩子,我家這家業恐怕都被你們搶走了,你得了好處不說指不定還得到處說給我們留了個后,是幫了我們,我呸,老娘管著上百號人,你這點心眼子算計我能不知道?!」
「我看在你年紀大的份上昨天沒下狠手,你還敢蹬鼻子上臉,再不走小心我讓你再也走不了,你信不信?」
說罷,廠長老婆面露兇狠,真的沖進廚房舉著一把鋒利的菜刀揮舞。
把奶奶看得兩腿打顫,連解釋的話也顧不上了,尖叫著奪門而出。
我走在最后,低頭和廠長夫妻道了個歉。
今天這事不在我預料之中,如果廠長夫妻因此心生隔閡把我開除。
那才真是得不償失。
從廠長家離開,我遠遠望著前面頭發凌亂的奶奶和我爸,暗了暗神。
我該為自己打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