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雜物間的小鹿
唐亦可蹲在雜物間的角落里，手里捧著一個發霉的饅頭，饅頭上的綠毛像一層薄薄的絨布，她用手指摳掉了一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面皮。她盯著那塊面皮看了兩秒鐘，然后掰了一小塊塞進嘴里，嚼了嚼，有一股說不出的酸苦味，像嚼發潮的紙板。她沒有吐出來，因為她餓了，從早上到現在只喝了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雜物間的窗戶很小，巴掌大，透進來的光昏黃昏黃的，照在堆滿舊家具和紙箱的角落里，把她瘦小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片被風吹皺的葉子。
她今年十七歲，在這個家里住了十二年。五歲的時候，爸媽出了車禍，她被嬸嬸王桂蘭從福利院領回來。說是領回來，其實就是多一雙筷子的事。王桂蘭對她說的第一句話不是“歡迎回家”，而是“你住雜物間，別弄臟正房”。唐亦可那時候小，不懂什么叫“別弄臟正房”，她只是乖乖地抱著小書包走進了那間堆滿雜物、滿是灰塵、連窗戶都關不嚴的小屋子。她把書包放在那張咯吱作響的木板床上，鋪開那床薄得能透光的被子，沒有哭，因為她覺得有地方住就很好了。
嬸嬸王桂蘭是村里出了名的刻薄嘴，罵人像倒豆子，噼里啪啦不帶重樣的。她罵唐亦可是“掃把星”，說克死了自己的爹媽又來克她家；罵她是“吃白食的”，說養條狗還能看門，養她有什么用；罵她是“賠錢貨”，說她長大了也嫁不出去，嫁出去了也得被退回來。唐亦可聽著，不還嘴，不哭鬧，就是低著頭，等嬸嬸罵累了，她去廚房洗碗、掃地、喂雞。鄰居們都說這孩子脾氣好得像只小鹿，踹一腳都不帶叫的。只有唐亦可自己知道，不是不疼，是疼習慣了。
今天是中秋節，別人家都在團圓，唐亦可蹲在雜物間里啃發霉的饅頭。她聽到正房里傳來堂哥趙志遠的聲音——他在外地打工，難得回來一次。趙志遠是王桂蘭的獨生子，比唐亦科大五歲，在外頭混了幾年，聽說現在當上了什么經理，穿西裝打領帶，說話帶著一股城里人的腔調。唐亦可跟他不太熟，因為她來這個家的時候，趙志遠已經去城里了，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面。她對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