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初涌，彼此試探------------------------------------------，蘇清鳶每日都會準時來到軍營。，先去主將營帳為沈驚寒換藥，然后便在空地上為傷兵診治，一直忙到夕陽西下，才返回清河鎮的藥廬。，很快征服了整個軍營。，傷口愈合速度遠超以往，感染率大幅下降，原本奄奄一息的重傷員，也漸漸有了起色。，私下里都稱她為“蘇仙子”。，也在她的精心調理下，日漸好轉。，膿液停止滲出，傷口開始緩慢愈合，疼痛減輕，精神也恢復了許多。，時常披著一件外袍，坐在營帳外的石階上，看著蘇清鳶忙碌的身影。。，眼神認真，動作輕柔，語氣耐心，哪怕面對最臟最臭的傷口，也沒有絲毫嫌棄。，她會坐在角落，翻看原主留下的醫書，或是研磨草藥，陽光落在她身上，歲月靜好。，她也會抬頭，與他的目光相遇。，沒有羞怯，只是平靜地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后便繼續低頭忙碌。，卻又禮貌。。
不諂媚，不刻意，不糾纏。
干凈，純粹。
這日午后，陽光正好。
沈驚寒坐在石階上，手中拿著一卷兵書，目光卻時不時飄向不遠處的蘇清鳶。
她正蹲在地上，為一個小腿骨折的士兵固定夾板。
她用的夾板很特別，不是軍營里常用的粗糙木板，而是削得光滑的柳木，邊緣打磨圓潤，還用棉布包裹，避免磨傷皮膚。固定的手法也極為精妙，松緊適度，既能穩固骨骼，又不會影響血液循環。
這手法，絕非傳統中醫所有。
沈驚寒的眸色，微微沉了沉。
他基本可以確定了。
她，和他一樣，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
這個認知，讓他沉寂的心湖，泛起了一絲微瀾。
在這陌生的、孤獨的古代，原來，他不是唯一一個異類。
“將軍，您的藥。”
蘇清鳶處理完傷兵，端著一碗熬好的湯藥走了過來。
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清亮。
沈驚寒放下兵書，接過藥碗。
湯藥漆黑，散發著苦澀的氣味。他前世最討厭喝藥，可這幾日，卻每日按時服用，從未間斷。
不為別的，只為能盡快好起來，守住這北境，也……能多看看她。
他仰頭，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液滑過喉嚨，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蘇清鳶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一般人喝這么苦的藥，多少都會有些反應，他卻平靜得仿佛在喝水。
果然是將軍，忍耐力異于常人。
“將軍恢復得很好，再過幾日，便可下床走動了。”她輕聲說道，伸手準備接過他手中的空碗。
指尖不經意間觸碰。
她的指尖微涼，帶著草藥的清香；他的指尖溫熱，帶著鐵甲的粗糙。
一瞬間的觸碰，兩人都微微一頓。
蘇清鳶迅速收回手，垂眸，耳根悄然泛起一絲薄紅。
沈驚寒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眸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蘇姑娘醫術高超，軍中將士，受益匪淺。”他淡淡開口，打破了沉默。
“將軍客氣，醫者本分。”蘇清鳶垂眸回答，語氣平靜，掩飾住心頭的微瀾。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深邃、沉靜，帶著一種探究，卻又沒有惡意。
她知道，他在懷疑她。
她的醫術，她的手法，她的言行舉止，都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
換做任何人，都會起疑。
“蘇姑娘師從何處？”沈驚寒忽然問道，語氣隨意，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蘇清鳶早有準備，抬眸，目光坦蕩：“家傳醫術。父母早逝，只留下幾本醫書，我自幼研讀，略通皮毛。”
半真半假。
原主確實是家傳醫術，而她的本事，來自現代的專業訓練。
沈驚寒看著她清澈的眼眸，沒有從中看到絲毫慌亂與閃躲。
他沒有追問，只是微微頷首：“原來如此。”
他知道她在說謊。
卻沒有拆穿。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亦然。
只要她沒有惡意，只要她能守護這些士兵，她的秘密，他可以不問。
“清河鎮地處邊境，近日蠻族雖退，卻依舊危險。”沈驚寒話鋒一轉，語氣平靜，“蘇姑娘孤身一人，留在鎮上，多有不便。不如……搬入軍營暫住？”
蘇清鳶微微一怔。
搬入軍營？
她抬頭看向他，眼中帶著疑惑。
“軍營之中，傷兵眾多，需要你隨時照看。”沈驚寒解釋道，語氣自然，“我會派人保護你的安全，也方便你為將士們診治。”
理由冠冕堂皇，無懈可擊。
蘇清鳶沉默片刻。
她明白他的好意。
清河鎮確實不安全，蠻族隨時可能卷土重來。留在軍營，確實更安全，也更方便救治傷兵。
只是……
她與他，畢竟身份懸殊，且彼此都藏著秘密。
同住軍營，難免多有不便，也更容易暴露。
“多謝將軍好意。”她緩緩開口，語氣委婉，“藥廬是父母留下的唯一念想，我若離開，恐無人照看。況且，鎮上也有百姓需要診治，我不能離開。”
她拒絕了。
語氣堅定，卻又禮貌周全。
沈驚寒看著她，眸色微動，沒有強求，只是淡淡點頭：“既如此，我便不強人所難。我會派兩名士兵，暗中保護清河鎮的安全，蘇姑娘若有任何危險，可隨時來軍營找我。”
“多謝將軍。”蘇清鳶微微行禮，心中涌起一絲暖意。
他看似冷漠疏離，實則心思細膩，考慮周全。
這樣的人，難怪能成為鎮守一方的將軍。
兩人之間的氣氛，漸漸緩和下來。
沒有過多的交談，卻有一種無聲的默契。
沈驚寒依舊每日坐在石階上，看著她忙碌；蘇清鳶依舊每日準時前來，為他換藥，為傷兵診治。
偶爾，他會讓趙虎送去一些吃食、布匹、藥材；她會默默收下，偶爾也會回贈一些自己配制的傷藥、香囊。
一來一往，平淡如水，卻又暗流涌動。
這日，蘇清鳶為沈驚寒換完藥，正要離開，卻被他叫住。
“蘇姑娘留步。”
蘇清鳶回頭：“將軍還有吩咐？”
沈驚寒站起身。
幾日休養，他的氣色好了許多，雖然依舊蒼白，卻已褪去病態的虛弱。他身形挺拔，肩寬腰窄，即便只是穿著簡單的素色長袍，也自帶一股凜然氣場。
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兩人距離很近。
近到蘇清鳶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著草藥與鐵甲氣息的味道。
她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幾分。
“近日，朝中傳來消息。”沈驚寒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丞相林嵩，在皇上面前**我，說我擁兵自重，克扣軍餉，意圖謀反。”
蘇清鳶微微一怔。
她從原主的記憶中，對這位林丞相有所耳聞。
陰險狡詐，結黨營私，是出了名的奸臣。
“將軍功高震主，難免被人忌憚。”她輕聲說道，語氣平靜，卻一針見血。
沈驚寒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她看得很透徹。
一個民間女子，竟有如此見識。
“皇上下旨，召我即刻回京述職。”他緩緩說道，目光緊緊鎖住她的眼眸，“此去京城，兇險萬分，林嵩必定不會放過我。”
蘇清鳶的心，猛地一沉。
回京述職。
明擺著是一場鴻門宴。
“將軍……必須去？”她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皇命難違。”沈驚寒淡淡回答，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卻更多的是堅定，“我若不去，便是坐實了謀反的罪名，不僅我死，麾下五萬將士，乃至整個北境百姓，都將受到牽連。”
蘇清鳶沉默了。
她明白。
在皇權至上的時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那……將軍一路保重。”她低聲說道，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情緒。
心中，竟莫名地有些不舍。
這些日子的相處，她早已對這位冷漠卻溫柔、殺伐果斷卻心懷百姓的將軍，產生了異樣的情愫。
不是一見鐘情的熱烈，而是日久生情的沉靜。
像**上的風，無聲無息，卻早已滲入心底。
沈驚寒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唇，看著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擔憂，眸底深處，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她的頭頂，卻在半空中頓住，最終，緩緩收回。
“我不在北境的日子，軍營中的傷兵，還要勞煩蘇姑娘多費心。”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托付，“趙虎會全力配合你。”
“我會的。”蘇清鳶抬頭，目光堅定，“將軍放心，我定會守住這里，等你回來。”
等你回來。
四個字，輕輕落在沈驚寒的心尖上，泛起層層漣漪。
他看著她，許久，緩緩點頭：“好。”
我會回來。
為了這北境，為了這些將士，也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