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銷社的豪橫------------------------------------------，也就隔著兩條街。，步子邁得又大又穩。小雅為了跟上***步伐，小短腿倒騰得飛快，那張凍得發白的小臉上，難得有了一絲紅暈。，就聽見里面人聲鼎沸。“同志，那的確良的襯衫還有貨嗎？別擠別擠！布票不夠別硬買！”，那是整個廠區最熱鬧的地方。玻璃柜臺里擺著琳瑯滿目的商品，雖然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算不上多豐富，但在孩子們眼里，那就是天堂。。她下意識地往王翠芬身后縮了縮，眼睛盯著柜臺里那些花花綠綠的布料，既想看，又不敢看。，那些好看的布，都是給大娘家的弟弟做的，或者是給隔壁二嬸家的姐姐穿的。她只有穿大娘穿剩下的舊衣裳，或者是奶奶改小的破棉襖。“怎么了？走不動道了？”王翠芬察覺到孫女的小手緊了緊。，聲音細若游絲：“奶奶，咱們不買布了，回家吧，我還有衣裳穿……有衣裳穿？”王翠芬停下腳步，蹲下身，目光落在小雅那件袖口磨得發亮、甚至還打著兩個補丁的舊棉襖上。，原本是大紅色的，洗得發白成了豬肝色，穿在小雅身上顯得空蕩蕩的，像掛在一根竹竿上。，像是被**了一樣。，小雅直到死，都沒穿過一件新衣裳。“小雅，你抬頭看看。”王翠芬指著供銷社的大門，語氣堅定，“今兒個，奶奶就是要給你買新衣裳。不僅要買，還要買最好的！”
說完，她一把抱起小雅，大步流星地跨進了供銷社的門檻。
一進門，熱氣撲面而來。
王翠芬把小雅放在地上，拉著她徑直走向布料柜臺。
柜臺后面，站著兩個售貨員，正一邊嗑瓜子一邊聊天。看見王翠芬這一身黑布棉襖、滿頭銀發的打扮，其中一個售貨員眼皮都沒抬，懶洋洋地問：“買啥？布票帶了嗎？”
王翠芬也不惱，笑呵呵地從懷里掏出那個縫在**兜里的布包，一層層揭開。
這一次，她沒有像剛才那樣只掏零錢，而是直接抽出了兩張嶄新的布票，還有兩張大團結。
“同志，把那匹紅色的燈芯絨給我扯兩米。”王翠芬指著柜臺最顯眼的位置。
那是一匹正紅色的燈芯絨布料，厚實、暖和，摸上去手感極好，是今年冬天最時興的料子，做一件棉襖面子，既體面又抗風。
那個售貨員愣了一下，瓜子皮差點掉出來。
燈芯絨？那可是緊俏貨，一匹布才幾十米，平時都是留給廠里領導或者有關系的人預留的。這老**看著土得掉渣，出手倒是挺闊綽。
“大娘，這布可貴著呢，一米要八塊錢，還得要布票。”售貨員想勸退她。
“貴？貴才好，貴才暖和。”王翠芬把錢和布票往柜臺上一拍，“還有那個，那個碎花的平絨，也給我扯兩米。那是給小姑娘做罩衫的，軟和。”
“還要那個，那種帶兔毛領子的**，有嗎？”
王翠芬像個暴發戶一樣，指哪打哪。
周圍排隊買布的人都被吸引過來了。
“喲，這不是趙家的王大姐嗎？”
“王大姐，您這是給誰買啊？這么大手筆？”
“這是要給大孫子做新衣裳吧？哎喲，這燈芯絨，做一身得十好幾塊呢！”
議論聲中，夾雜著幾分羨慕，也有幾分酸意。
小雅站在王翠芬身邊，聽著周圍人的話，臉漲得通紅，小手緊緊拽著王翠芬的衣角，小聲說：“奶奶，別買了，太貴了……咱們回去吧……”
王翠芬低頭，看著孫女那副受寵若驚又惶恐不安的樣子，心里更是心疼。
這孩子，被欺負怕了，連好東西都不敢要。
王翠芬彎下腰，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說道：“貴啥貴？老娘攢了一輩子的錢，不就是給自家孩子花的嗎？小雅是***心頭肉，奶奶就是想讓她穿得暖暖和和的，誰要是眼紅，回家也讓自己婆婆買去啊！”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了。
大家都知道趙家大兒媳婦劉招娣的德行，平日里連個雞蛋都舍不得給婆婆吃，更別提給小雅買這么貴的布了。
“這老**也是不容易，被兒媳婦逼急了，這是要把心都掏給孫女啊。”
“是啊，小雅這孩子也命苦，跟著這么個后媽……”
眾人的目光從羨慕變成了同情，再看小雅時，眼神里多了幾分憐愛。
售貨員見王翠芬是動真格的，也不敢怠慢，趕緊把布匹拿出來，用尺子量好，“咔嚓咔嚓”剪了下來。
鮮紅的燈芯絨，像一團火，鋪在柜臺上。
王翠芬伸手摸了摸那布料，厚實，柔軟，帶著淡淡的棉布香。
她把布料疊好，塞進小雅懷里。
“拿著。”
小雅抱著那一大塊紅布，手都在抖。那紅色映在她的臉上，讓她原本蒼白的小臉瞬間有了血色。
“奶奶……這真是給我的？”小雅不敢置信地問。
“廢話！不是給你難道給那個討債鬼？”王翠芬故意板著臉，“回去奶奶就給你做！奶奶以前在廠里可是技術標兵，做衣裳的手藝比裁縫鋪的還好！保證讓你穿上像個小公主！”
“小公主？”小雅不懂什么是小公主，但她知道，這是奶奶給她的最好的東西。
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
這一次，不是苦澀的淚水，而是甜絲絲的。
“行了，別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王翠芬用粗糙的大手給小雅擦了擦眼淚，然后轉頭對售貨員說，“同志，再給我稱兩斤棉花，要彈得松軟的。”
“還要什么？我看那邊有賣毛線的，給小雅織個圍巾。”
“還有那個，那個雪花膏，給小雅擦臉，冬天手不裂。”
懷里的布料沉甸甸的，帶著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厚實感。那是一種陌生的、卻又讓人莫名心安的重量。指尖觸碰到布面，那種細膩而溫暖的觸感，像是一股電流，順著她的手指，一路**到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