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訓日常------------------------------------------,沈清終于摸清了教官的脾氣。,三十出頭,嗓門大,脾氣急,但不算不講理。只要不犯錯,他不會故意找茬。沈清昨天被點名批評后,今天學聰明了——她把軍訓服的袖子卷到肘部,褲腿也卷了兩圈,雖然看起來有點滑稽,但至少行動方便了。**用**別住,不會往下滑。腰間的皮帶又往里扎了一個孔,衣服終于不那么像麻袋了。,盡量讓自己不那么顯眼。。站軍姿的時候,沈清盯著前方同學的后腦勺,腦子里想著中午吃什么。食堂的菜她還沒摸清規律,昨天吃的西紅柿炒蛋太甜了,今天想換個咸口的。“齊步——走!”教官的口令打斷了她的思緒。,手臂自然擺動。她盡量讓自己的動作和旁邊的人保持一致,但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她的步伐偏小,總是跟不上節奏。“步子邁大一點!”教官朝她喊。,結果步子又太大了,差點踩到前面的人。她的臉一下子紅了,低著頭不敢看周圍。“放松,不要太緊張。”身后傳來一個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但她知道是誰。那個聲音她聽過幾次,不急不慢的,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她深吸一口氣,把肩膀放下來,步伐果然自然了很多。,沈清坐在操場邊的臺階上,擰開水杯喝水。水是早上灌的,已經涼了,喝下去順著喉嚨往下淌,涼絲絲的。她把水杯放在膝蓋上,**發酸的小腿。“你是沈清?”。沈清轉過頭,看到一個女生站在她面前,圓臉,大眼睛,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她穿著軍訓服,帽檐推上去,露出一張白白凈凈的臉。“嗯。”沈清點了點頭。“我叫姚瑤。”女生在她旁邊坐下來,“我們一個宿舍的,你記得嗎?”
沈清想起來了。宿舍是六人間,她住上鋪,下鋪就是她。昨天晚上她太累了,回到宿舍洗漱完倒頭就睡,沒來得及跟舍友說話。今天早上走得太匆忙,也沒注意誰是誰。
“記得,你住我下鋪。”沈清說。
“對!”姚瑤笑了,“你昨天回來得好晚,我本來想跟你說話的,看你太累了就沒叫。”
“昨天軍訓太累了,回去就睡著了。”
“我也是,腿快斷了。”姚瑤揉了揉自己的膝蓋,“你以前在哪兒上學?”
沈清說了原來學校的名字。姚瑤“哦”了一聲:“那個學校挺好的,我表妹也在那里。”
“是嗎?”
“嗯,不過她今年初三。”姚瑤頓了頓,“你為什么轉來這里?”
沈清笑了笑,沒有回答。她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怎么說。借讀這件事,說起來太復雜,她自己也還沒完全適應。
姚瑤好像看懂了她的沉默,沒有追問,只是說:“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問我,我在這個學校待了一年了,哪里的東西好吃我都知道。”
沈清笑了:“謝謝。”
“不用謝。”姚瑤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先去接水,一會兒回來。”
沈清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學校的人好像都不錯。蘇晚熱情,姚瑤溫和,還有那個提醒她卷袖子的男生——她到現在還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下午的訓練結束后,教官讓大家自由活動。沈清沒有急著**室,而是和姚瑤在操場上慢慢走了一圈。夕陽把操場染成橘紅色,遠處的籃球場上有人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和喊叫聲混在一起,熱熱鬧鬧的。
“沈清,你覺得我們班哪個教官最兇?”姚瑤問。
“都挺兇的。”沈清說。
“我覺得韓教官還行,至少不罵人。”
“嗯,就是不罵人,一直罰。”
姚瑤笑了。她的笑聲很好聽,輕輕的,像風吹過風鈴。沈清覺得跟她待在一起很舒服,不用刻意找話題,想說就說,不想說就沉默。
她們走到操場邊的時候,沈清看到飲水機旁邊圍了幾個人。她正好渴了,就拉著姚瑤走過去。
飲水機在教學樓后面,是一臺老式的立式飲水機,紅色的加熱燈亮著。沈清彎下腰接水,水杯快滿的時候,旁邊有人也彎下腰來。
她側過頭,看到林逸站在她旁邊,手里拿著一個藍色的水杯——和她的一模一樣。
“你的水杯和我的一樣。”林逸說。
沈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水杯,又看了一眼他的。確實一樣,都是藍色的,都是同一個牌子,連杯蓋上的劃痕位置都差不多。
“好巧。”她說。
“嗯。”林逸點了點頭,接完水走了。
沈清站在那里,看著他的背影。他走路的步子不大不小,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
“你認識他?”姚瑤湊過來問。
“算是吧,軍訓的時候他坐在我前面。”沈清說,“怎么了?”
“沒什么,覺得他挺好看的。”姚瑤說得很大方,“你不覺得嗎?”
沈清想了想:“還行吧。”
她說的“還行吧”是真的覺得還行,沒有別的意思。林逸的長相不是那種讓人一眼驚艷的類型,但看著很舒服。不過沈清現在沒空想這些,她的小腿還酸著,明天還要站一天,她只想早點回宿舍躺平。
晚上回到宿舍,沈清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手機。姚瑤在下鋪哼歌,哼的是最近流行的一首網絡歌曲,調子很**,沈清聽了幾遍也跟著哼了起來。
“沈清,你明天早餐吃什么?”姚瑤問。
“不知道,食堂有什么吃什么。”
“我明天早起去排隊,聽說食堂的**子很好吃,要不要幫你帶?”
沈清想了想:“好,謝謝。”
“不用謝。”姚瑤頓了頓,“對了,你知不知道那個陳嶼?”
“誰?”
“就是今天訓練的時候站在你后面的那個男生。”
沈清回想了一下,今天站她后面的好像有好幾個人,她沒注意。
“他讓我跟你說,你的站姿沒問題,就是太緊張了,放松就好。”姚瑤說。
沈清愣了一下:“他為什么讓你跟我說?”
“他跟我初中同學啊,我們認識的。”姚瑤說,“他說你看起來太緊張了,怕你被教官罵,讓我提醒你。”
沈清“哦”了一聲,沒多想。她覺得這個叫陳嶼的男生挺熱心的,雖然不認識她,但還是愿意幫忙。至于他為什么要幫,她沒有深想。
她不知道的是,陳嶼之所以會注意到她,是因為林逸在他面前提了一句:“那個新來的沈清,站姿太僵硬了,可能會被教官盯上。”
林逸沒有讓他去轉告。他只是說了一句話,然后陳嶼覺得自己應該去幫一下。他什么都沒做,但又什么都做了。
這是沈清很久以后才知道的事。那時候她已經和林逸很熟了,她問他:“你為什么要讓陳嶼來提醒我?”
林逸說:“我沒有讓他去。”
沈清不信。但林逸堅持說沒有。
直到很久以后,她才從陳嶼那里得知真相——林逸確實沒有“讓”他去,只是在他面前提了一句。而陳嶼覺得那是林逸在暗示他,就去了。
但那時候,沈清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覺得,這個叫陳嶼的男生,人挺好的。
軍訓**天,發生了一件讓沈清有點不好意思的事。
中午休息的時候,沈清趴在桌上睡覺。她太累了,睡得迷迷糊糊,半夢半醒之間聽到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但就在她旁邊。
“……她睡著了,你等一下再來。”
“……沒事,我放這兒就行。”
沈清睜開眼,看到一個男生站在她桌邊,手里拿著一個水杯——她的水杯。她愣了一下,低頭一看,自己的水杯不在桌上。
“你的水杯掉地上了。”那個男生把水杯放在她桌上。
沈清看了一眼他的臉——不認識。她說了聲“謝謝”,對方點了點頭,走了。
她拿起水杯,發現蓋子擰得很緊,杯身上沾了一點灰,但已經被擦過了。她不知道是誰幫她擦的,也不知道是誰把水杯撿起來的。
后來姚瑤告訴她,是林逸撿的。
“他叫你你沒醒,他就幫你把水杯放桌上了。”姚瑤說。
“他怎么不叫醒我?”沈清問。
“他說你睡得很熟。”
沈清沒有追問。但她心里有一個念頭閃了一下——他怎么知道她睡得很熟?他看了多久?
這個念頭只閃了一下,就被她壓下去了。不要多想。她告訴自己。也許只是路過。
但那個畫面——她的水杯放在桌上,蓋子擰得緊緊的——在她腦子里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