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康迷夢與廢太子暗影------------------------------------------，變成了綿密的細雨。平康坊后巷的積水漫過了青石板的縫隙，倒映著蘇墨放在地上的那盞破燈籠。。。他沒去看蘇墨，視線落在棺蓋和棺身的接縫處。，蠟封完整，沒有被破壞的痕跡。“空的？”陸尋伸手在蠟封上刮了一下，指甲縫里塞滿了一層硬化的白泥。“封得這么死，你隔著木頭能看透？”，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陰沉木極重，這口棺材長七尺，寬三尺，若是實心裝殮**，至少需要八個壯漢才能抬動。但你看地上的壓痕。”。。青石板上有一層薄薄的青苔，棺材壓在上面，只留下了一道極淺的印記。“如果里面裝了**，加上陰沉木本身的重量，青苔會被徹底壓爛，石板也會下沉。”蘇墨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算術題。。他打量著蘇墨。這個女人身上有一種近乎非人的冷靜。她不看鐵證，只看細節；她不驗尸骨，只畫遺容。但偏偏，她的每一個推斷都精準得可怕。“既然是空的，封這么死干什么？”陸尋的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拇指頂住刀格。“為了藏東西。”蘇墨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讓給陸尋。，卻透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指使意味。。他沒拔刀，而是從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的刃口呈現出一種暗啞的灰黑色，不反光。。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在空寂的院子里響起。陸尋的手腕發力，**順著縫隙一路劃過，白色的蠟塊紛紛剝落，掉在積水里。
他繞著棺材走了一圈，切斷了所有的蠟封。
然后，他把**插回靴筒，雙手按住棺蓋的邊緣。
“咔。”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木材摩擦聲，厚重的棺蓋被陸尋硬生生推開了一條縫。
一股極其濃烈的味道從縫隙里涌了出來。
不是尸臭。
而是一股混合著陳年墨香、干枯花瓣和某種刺鼻防腐藥劑的怪味。
蘇墨微微皺了皺眉，但沒有后退。
陸尋雙手猛地發力，“砰”的一聲，棺蓋被徹底掀翻，重重地砸在泥水里，濺起**水花。
燈籠的光照進了棺材內部。
里面鋪著一層厚厚的紅色絲綢。絲綢的顏色極正，和陸尋從死者頭發里找到的那根紅線一模一樣。
絲綢中央，靜靜地躺著一樣東西。
沒有**。
只有一張卷起來的羊皮。
陸尋沒有立刻去拿那張羊皮。他盯著羊皮看了一會兒，然后轉頭看向倒在墻角、還處于昏迷狀態的那個殺手。
“這東西，比命重要。”陸尋低聲說。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把羊皮拿了出來。羊皮很厚，邊緣有些磨損，透著一股陳舊的氣息。
陸尋單手抖開羊皮卷。
蘇墨提著燈籠走近。昏黃的光線照亮了羊皮上的內容。
那是一幅地圖。
一幅極為詳盡的長安城坊市輿圖。上面用細密的線條勾勒出了一百零八坊的輪廓，連縱橫交錯的排水溝和隱秘的暗巷都標注得一清二楚。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這些線條。
而是在輿圖的各個位置上，用暗紅色的顏料畫出的圓圈。
陸尋的目光掃過那些圓圈。顏色暗紅，邊緣有些干涸剝落。
“是血。”陸尋用指腹輕輕蹭了一下其中一個圓圈，“人血。干了有幾天了。”
蘇墨的視線也落在那些血圈上。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數著。
一、二、三……
“十個。”蘇墨抬起頭，看著陸尋。
陸尋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十個血圈。
西市那個無名女尸，被剁了十根手指。
這絕對不是巧合。
“西市后巷。”陸尋的手指點在輿圖左側的一個血圈上。那個位置，正是老邢他們發現牡丹棺的臭水溝。
他的手指移動，停在平康坊的位置。那里，也有一個血圈。正是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廢棄院落。
還有八個血圈，散布在長安城的各個角落。大理寺、太史局、東市、甚至……皇城根下。
“這是一場殺局。”陸尋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冰冷的殺意。“十根手指，十個地點。西市的女尸只是個開始。”
蘇墨看著輿圖上太史局位置的那個血圈。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幽深，但很快又恢復了清冷。
“這幅輿圖，只畫了一半。”蘇墨指出。
陸尋仔細看去。果然，羊皮的右側邊緣有明顯的撕裂痕跡。這只是長安城西半部分的輿圖，東半部分被人硬生生撕掉了。
“半幅輿圖，十個血圈，一口***。”陸尋把輿圖重新卷起來，塞進懷里。“那女人被剁下來的十根手指，恐怕就藏在剩下的八個地點里。”
他轉過身，走向那個昏迷的殺手。
“弄醒他。我要知道，這棺材是誰運進來的。”陸尋拔出橫刀，用刀背拍了拍殺手的臉。
殺手沒有反應。
陸尋眉頭一皺，伸手探向殺手的頸動脈。
沒有搏動。
陸尋一把捏住殺手的下巴，強行掰開他的嘴。
一股濃烈的苦杏仁味飄了出來。殺手的舌根處，有一個咬破的毒囊。
“死士。”陸尋站起身，臉色難看。“見血封喉的毒藥，沒留活口。”
線索斷了。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細雨落在積水里發出的沙沙聲。
蘇墨提著燈籠，走到那口***前。她沒有看里面鋪著的紅綢，而是彎下腰，仔細觀察著棺材內壁的木紋。
“陸縣尉。”蘇墨突然開口。
陸尋轉過頭。
蘇墨用手里的竹簽，在棺材內壁的一個角落里輕輕刮了兩下。
“這口棺材，不是用來藏那半幅輿圖的。”蘇墨直起身，看著陸尋。“它是用來運送東西的。輿圖，只是個附贈的警告。”
陸尋走到她身邊，順著她剛才刮過的地方看去。
棺材內壁的角落里，有一道極深的劃痕。劃痕的邊緣有些發黑，像是被什么東西腐蝕過。
陸尋伸出手指，在劃痕上摸了一下。指尖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感。
他把手指湊到鼻尖聞了聞。
一股極其刺鼻的氣味。不是尸臭，也不是防腐藥劑。
而是一種類似于硫磺，卻比硫磺更加暴烈、更加刺鼻的味道。
陸尋的瞳孔猛地收縮。
北庭軍中，有一種用來攻城的火器，里面裝填的就是這種氣味的東西。一旦點燃，水澆不滅，能把城墻燒穿。這種東西，在長安城是絕對的禁品，只有工部最機密的作坊里才有一點存貨。
“火油。”陸尋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他猛地轉頭，看向棺材底部鋪著的那層紅綢。
他一把掀開紅綢。
紅綢下面，是陰沉木的棺底。棺底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奇怪的紋路。那些紋路縱橫交錯，形成了一個復雜的陣法圖案。
而在陣法的中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凹槽。
凹槽里，殘留著幾滴黑色的粘稠液體。
陸尋看著那些液體，感覺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這不是普通的火油。這是經過提煉、濃縮的極品猛火油。只需要一滴，就能把這個院子燒成灰燼。
這口巨大的陰沉木棺材，根本不是用來裝死人的。
它是一個容器。一個用來運送極度危險物品的容器。
“有人，用這口棺材，把大量的猛火油運進了平康坊。”陸尋咬著牙說。
蘇墨看著他，眼神依舊平靜。
“不僅是平康坊。”蘇墨指了指陸尋懷里的那半幅輿圖。“十個血圈。如果每個血圈所在的地方，都有一口這樣的棺材……”
陸尋沒有說話。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十口裝滿猛火油的棺材，散布在長安城的各個關鍵節點。一旦同時引爆，整個長安城西半部將化為一片火海。
這根本不是什么連環**案。
這是一場預謀已久、針對整個長安城的****。
而那個被剁了十根手指的女尸，只是兇手拋出來的一個誘餌，一個用來****的障眼法。
“太史局的烙印，廢太子的舊案，平康坊的暗娼，裝滿猛火油的牡丹棺。”陸尋的手死死握住橫刀的刀柄，指節發白。“這幫瘋子，到底想干什么？”
蘇墨沒有回答。她轉過頭，看著院子外漆黑的夜空。
雨停了。
平康坊前街的絲竹聲不知什么時候已經停了。整個長安城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之中。
“陸縣尉。”蘇墨突然開口，聲音極輕。
“什么？”陸尋看著她。
蘇墨伸出手，指了指陸尋懷里露出一角的羊皮輿圖。
“你有沒有發現，那十個血圈的位置，如果用線連起來……”
陸尋一愣，猛地抽出輿圖，在燈籠的光下展開。
他的視線在十個血圈之間快速移動。西市、平康坊、大理寺、太史局……
十個點，在輿圖上構成了一個極不規則的圖形。
陸尋的呼吸停滯了。
他在北庭看過無數的****，對地形和陣型有著極高的敏感度。
那十個點連起來，根本不是什么陣法。
那是一個字。
一個用鮮血在長安城版圖上寫下的、巨大的“冤”字。
而那個“冤”字的最后一筆，正好落在皇城的大明宮上。
陸尋猛地合上輿圖。
“走。”他只說了一個字，大步朝著院門外走去。
蘇墨提起燈籠，跟在他身后。
兩人走出院子，踏入平康坊泥濘的后巷。
就在他們離開后不久。
那口被掀翻棺蓋的紅漆牡丹棺里，棺底那個刻滿陣法紋路的凹槽中。
那幾滴殘留的黑色猛火油，突然冒出一縷極其細微的白煙。
白煙在空氣中扭曲了一下，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