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在高架上堵著。

我看著窗外，腦子里突然冒出個畫面。

七年前，行業(yè)峰會，我站在臺上領(lǐng)獎。

底下坐著幾百號人，閃光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主持人說：“有請年度最佳策劃人，阮枚！”

我穿著酒紅色禮服，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上臺，笑得得體。

那時候他們都叫我“鬼才策劃”。

**盤的案子，沒有一個不爆。

業(yè)內(nèi)有個說法：阮枚出手，必屬精品。

周衍舟坐在臺下，鼓掌鼓得最響。

散場后有人敬酒，喊我“阮老師”，他站在旁邊，有人順帶問一句“這位是”，他說“我是阮枚的先生”。

那天晚上回去，他一路沒說話。

我問他怎么了，他笑笑：“沒什么，就是覺得我老婆太厲害了，我這個當老公的，有點壓力。”

我那時候傻。

我當真了。

我以為是夸獎，后來才知道，那是他心里的刺。

再后來我懷孕，他說：“要不你別干了，在家養(yǎng)胎吧。咱家不缺你那點工資。”

我猶豫過。

那時候手上有三個案子，都是跟了兩年的。

但他說得對，不缺錢，而且他總被人叫“阮枚的先生”，我知道他不舒服。

我想，夫妻嘛，誰犧牲都一樣。

我退了。

把手上的案子交接給別人，發(fā)了一封長長的郵件給所有客戶，說“因個人原因暫別行業(yè)，感謝厚愛”。

那年我二十九歲，站在行業(yè)頂峰，然后主動跳下來。

后來的事，你們都知道了。

——司機踩了一腳剎車，把我晃回神。

“前面堵死了，繞路行嗎？”他問。

“行。”

我重新靠回椅背，窗外還是那棟房子，還在視線里。

十年。

我在這棟房子里活了十年，從二十五歲到三十五歲。

最好的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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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勞是他的，我只在家里聽他打電話吹牛。

我伺候公婆，送到他們臨終。

婆婆最后拉著我的手說“你是個好媳婦”，然后轉(zhuǎn)頭跟鄰居夸蘇晴“比兒媳婦還貼心”。

我生孩子，一個人進產(chǎn)房，他說公司有事。

我養(yǎng)孩子，從喂奶到哄睡到接送***。

孩子學會的第一個詞是“媽媽”，后來學會了“小姑最好”。

手機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是周衍舟發(fā)來的微信——他居然還沒發(fā)現(xiàn)被拉黑。

“你認真的？孩子在家哭，你快回來。”

我沒回。

又一條：“蘇晴馬上到，你先回來咱們聊聊。”

我盯著“蘇晴馬上到”這五個字，忽然笑了。

他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我為什么走。

手機又震，這次是孩子發(fā)的語音。

我點開，孩子的聲音傳出來，帶著哭腔：

“媽媽你去哪了？小姑說你不要我了……”

我聽完，把手機放回包里。

沒回。

車子終于動起來，那棟房子越來越遠，最后變成一個點，消失在后視鏡里。

我閉上眼，想起七年前那個領(lǐng)獎的晚上。

酒紅色禮服，閃光燈，掌聲。

那個女人，我快認不出來了。

但沒關(guān)系。

她會回來的。